“陛下到！”
伴随着谒者高呼一声，鼓乐之声愈发慷慨激昂。
两队衣甲鲜明、旗帜招展的仪仗卫兵鱼贯而出，分列大道两侧。
随后，一辆由八匹雄健白马牵引的鎏金轺车，在陷阵营簇拥下，缓缓驶入场中。
华盖之下，刘协头戴十二旒帝冕，身穿十二章纹玄衣纁裳，腰束金丝九环蹀躞带。腰杆笔直，气度威严。
身旁则是张澈，并未身着铠甲，而是一身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绣有祥云花团的裘氅。
黑白长发以玉冠束起，眉目沉静，于晨曦中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后方左侧，是一袭青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当代士林之首，水镜先生司马徽。
右侧，乃是当世大儒，太傅兼领司徒的蔡邕，身披紫色大氅，满面红光，丝毫不见老态。
再往后，李儒、荀彧、贾诩、沮授、田丰、石韬等文臣。
典韦、高顺、张辽、黄忠、徐晃、文聘、张嶷等武将。
皆着正式袍服或仪甲，策马相随。
这般文武济济、威仪赫赫的全明星阵容，瞬间镇住全场！
“拜见陛下！”
“拜见灞陵侯！”
“拜见蔡太傅！”
“拜见水镜先生！”
“……”
刹那间，满城高呼，声震九霄。
所有士子，无论出身，尽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轺车之上。
恐惧、敬畏、好奇、希冀……
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爱卿！”
刘协也是难得的出宫，感受着这与宫中不同、带着信仰的山呼万岁，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看向张澈，激动道：
“大汉养士四百载，皆是世家傀儡！”
“爱卿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无论如何，朕代天下士子，谢爱卿开创科举！”
说着，转身就要行礼。
“陛下！”
这一幕看得张澈眼皮狂跳，一把拽着刘协坐正：
“在天下学子面前，注意威严！”
这可是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呢，让刘协光明正大给自己行礼，那和司马昭当街弑君有何不同？
“哦，是朕疏忽了！”
刘协在宫中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被张澈提醒这才反应过来。
再度挺直腰杆，目不斜视，向考场正门前的高台行去，不过声音依旧从微动的嘴皮下传来：
“爱卿，朕从未亲临过此等浩大场面，有些紧张。”
“稍等朕就不说话了，站在一旁为你助威，免得折损天子威严，爱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轺车在考场正门前的高台下停住！
张澈起身落后刘协半个身位，立于车辕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人潮，心中思绪万千。
想当初，郭嘉第一个听他谈论科举之事，激动的手舞足蹈，毫无保留支持。
后面也是郭嘉亲力亲为，草拟各项事宜，也算是半个“创始人”。
可如今…这位大功臣却远在汉中养病，看不到这科考盛况……
寒风拂动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学子、禁军等近万道目光的聚焦下，张澈缓缓开口。
声音并不甚高，却借助地势和内力，清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诸君，远来辛苦！”
开场简单，却让许多士子心中一暖。
“今日，不论门第，只问才学，考场之内，笔墨相见，文章定高低！”
“某，前将军、灞陵侯张澈，在此立誓：
此番科考，必秉持公心，唯才是举！
糊名誊录，隔绝请托，重重监考，杜绝舞弊！
若有胆敢以身试法、扰乱考场者——”
张澈声音一顿，声调转冷，目光如冰刃扫过：
“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森然杀气随着话语弥漫开来，让不少人心头一凛。
却也使得更多寒门士子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要的！
就是这般铁腕，才能砸碎这盘根错节的旧规矩！
“记，快记！”
杨修面色潮红，混在人群中，对着身后十几个采风使、纂稿郎急声叮嘱：
“一字不差，全都给我记下登报！”
“然！”
上方，张澈语气复又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激昂：
“诸君之文章才学，亦非为某一人而展，乃是为这破碎山河，为这黎民百姓，寻一条出路，开一番新局！”
“愿诸君，奋笔疾书，尽展胸中所学！”
“考场之内，各有号舍，笔墨纸砚、饮水炭火，一应俱全，无需担忧。”
“辰时正式开考，日落前交卷！”
张澈抬手，指向洞开的、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现在——”
“入场！”
“吼——”
两侧甲士齐声暴喝，声震云霄。
“开闸，放行！”
考场官吏拖长声音，放声高喊。
刹那间，沉寂被打破！
士子们再也按捺住激动心情，在军士、吏员引导下，开始有序地、潮水般涌向那数十个入场通道。
核验身份，领取号牌，走向决定他们命运的号舍。
“正平，此次切记，不可再由着性子胡来，认真答题。”
杨修拉着祢衡，老父亲般语重心长，仔细叮嘱：
“这才再敢胡来，别说你了，就连我杨家满门，都得跟着你死！”
闻言，祢衡重重点头，看向杨松：
“德祖，当真不与我一同参加科考？”
“以你我二人之才，状元、榜眼不过囊中之物！”
杨修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好了，你快去吧，我能在主公麾下做事就已知足，就不瞎掺和了！”
祢衡见状，也不再多劝，点了点头：
“行，安心候着，看我今日一举夺魁！”
说罢，昂首挺胸，迈着稍微有点瘸的右腿，大步走向通道。
阳光在此时彻底跃出地平线，将文曲阁的琉璃瓦顶染成一片辉煌的金色。
寒风依旧，却吹不散这数千颗火热跃动的心。
一场和淮南战火纷飞不同、前所未有的“战争”，在这凛冬清晨，于洛阳城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高台之上，张澈负手而立。
望着下方汹涌的人潮，眼中映照着初升的旭日，嘴角含笑。
不知道，这次科举，能不能给他一些惊喜？
而角落里，杨松顶着两个黑眼圈，低调现身。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小眼睛滴溜溜在那些衣着华贵的士子及其陪伴的豪仆身上打转，心里小算盘噼啪作响：
“考完总得放松吧？”
“庆功宴得摆吧？”
“‘天晶’的消息…该放点更劲爆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