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的胜算？”
张澈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九成的胜算，这和直接输有什么区别？”
当即拽过纸笺，提笔，研墨：
【公达，益州既无战事，可命严颜率一万大军，携带粮草，赶往长沙驻扎，以防万一。
至于交州政务，不必理会。
我已命友若、广元前往，届时你派周洵领兵护送即可。
其余诸事，自行决断……】
张澈写完信，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长沙还有当初刘表本部的三万荆州军，加上严颜带来一万益州军。
四万后备军，屯在长沙，随时可以顶上任何一个可能出纰漏的口子。
如此安排部署，胜率勉强低至九成九……
……
时间飞逝！
转眼间，十天时间已到。
距离庞统率水师东进，已过去七天。
江面上少了两万水师，渡口非但没有冷清，反而愈发拥挤起来。
这日！
长沙渡口处，各色旌旗遮天蔽日。
大小战船挨挨挤挤泊在岸边，船舷擦碰的闷响、士卒呼喝的号子，混在一处，沸反盈天。
更远处，更多的战船正从上游络绎驶来，帆影重重，铺满整条江面。
“咚——咚——咚——”
主舰上，那面玄底金字的“汉中王”大纛缓缓升上桅顶。
旗面被江风猛地扯开，在日光下翻卷腾跃。
战鼓擂动，一声一声砸在江面上，震人心神。
“伯平！”
张澈站在主舰船头，金盔金甲，玄色龙氅被江风扯的笔直。
青冥镇岳枪绰在手中，枪尖斜指江面，冷光流转：
“率陷阵营，驾小舟夺岸！”
高顺抱拳转身，打了个手势。
瞬间，数百艘小舟从战船两侧的阴影里同时射出。
每一艘小舟上载着七八名陷阵营士卒，皆穿轻甲，举盾握刀。
数百艘小舟绕过大船，在江面上缓缓散开，呈锥子阵朝对岸激射而去。
“子龙，文锦。”
“陷阵营撕开豁口之后，即刻登陆冲锋，杀散敌军。”
赵云、张绣同时策马，朝龙骑阵列举起长枪。
巨形战船跟在陷阵营后面，缓缓开动。
船头劈开江浪，白色浪沫从船舷两侧翻涌开去。
“文鸯，韩旭，率三千兵马殿后，随时准备支援各处！”
文鸯、韩旭重重抱拳，转身大步走向船队后方。
三千士卒甲叶声汇成一片，刀盾碰撞，脚步杂沓。
安排完毕，张澈抬起青冥镇岳枪，枪尖朝对岸一指：
“其余各部，各领大军，一字排开——”
“压过去！”
令旗挥下，无数艘大小战船同时扬起帆。
白帆灰帆赭红色的帆，在江风中鼓成一片，像千百只翅膀同时展开。
船头劈开的浪花连成白线，从南岸到北岸，铺满整条江面。
旌旗猎猎作响，刀枪泛起寒。
整支船队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朝对岸浩浩荡荡压了过去……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对岸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先前张澈马踏江东，后又勾引诱惑江东百姓渡江往荆州、益州落户。
孙权为了杜绝此等情况，下了禁江令，渔船、商船等等禁止渡江。
故而此刻对岸，只能看见渡口的木桩、滩涂上枯黄的芦苇、矮丘上稀疏的树木，并不见一个人影。
高顺站在最前沿的小舟上，倒提钢刀，目光死死盯着对岸。
芦苇丛太密了，矮丘后面的地势根本看不见。
但多年行军的经验告诉他，不对劲！
风从岸上吹过来，带着一股不该有的气味——
铁锈、马粪，还有淡淡的饭香……
高顺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嘴里吐出两个字：
“举盾！”
声音不大，前后数十艘小舟上的陷阵营士卒同时动了。
左臂抬起，盾牌斜举过头，动作整齐划一。
“哗啦！”
下一瞬，对岸矮丘后忽然竖起无数旌旗。
不是一面两面，而是密密麻麻一片，沿着整条岸线哗展开。
红的、蓝的、青的，各色旗帜在风里猛地抖开。
“杀！！！”
喊杀声从旌旗下炸开，无数士卒从矮丘背面、芦苇深处、预先挖好的壕沟里涌出来。
黑压压一片，瞬间铺满整条岸线。
江东士卒用力推着数十架投石车，高大的木架被推到矮丘顶上。
梢杆斜指向天，梢杆末端的皮兜里，磨盘大的石块已经装填完毕。
弓箭手列成数排，弓已拉满，箭镞在日光下密密麻麻泛着寒光。
“放——”
没有任何战前废话，江东军直接发起进攻。
数十台投石车梢杆同时弹起，皮兜撕裂空气，巨石腾空而起。
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划过天际，朝江面砸了下去。
箭矢紧随其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高顺早就料到了会有埋伏，在投石车弹起的瞬间便举起了盾——
“御！”
盾牌连成一片，头顶、身前、侧翼……
陷阵营士卒在颠簸小舟上稳稳蹲住，将盾牌咬合成一面铁壁。
箭矢打在盾面上，叮叮当当，声音密到听不出间隔。
但投石车不是箭矢！
“呼——”
第一块巨石砸进江面，在船阵左侧炸开。
水柱冲天而起，碎浪向四面狂涌。
最边缘的两艘小舟被浪头推的猛地一歪，舟上士卒死死攥住船舷，盾牌阵型纹丝未动。
“嘭！”
第二块巨石落的更近，擦着一艘小舟船尾砸进水里，溅起浪头浇了半船人。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巨石落点越来越密，水柱一根接一根从江面上炸起来，仿佛巨兽在水底翻腾。
小舟在浪涌里剧烈摇晃，几近倾翻。
高顺蹲在舟头，一只手按着盾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刀柄。
投石车的落点不断收紧，像一张网在收口。
左侧三艘小舟被浪头推向了同一个方向，正在落石的轨迹上。
高顺眼皮狂跳，扯着嗓子大吼：
“左三，散！！！”
然而，为时已晚，来不及了。
“轰隆隆！”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天而降，并没有砸进水里，而是结结实实砸在了船身上。
“砰！”
木屑炸开，船板断裂的声响刺穿了所有嘈杂。
小舟从中间断成两截，舟上七名陷阵营士卒，连盾牌都没来得及偏一下，便被连人带甲砸进了水里。
江水涌上来，吞没甲叶反光。
只有一顶铁盔浮出水面，在浪头里转了两圈，然后也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