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高顺看着浮出水面，在浪头里转了两圈，又沉了下去的铁盔，眼睛瞬间红了。
这不是七个数目字。
而是七个人！
他从千军万马里一个一个挑出来，亲手训出来的的好兄弟。
“陷阵营，听令！”
高顺声音从嗓子眼里炸出来，带着野兽般沙哑的咆哮：
“会水的，卸甲下水，潜行登岸！”
钢刀往盾牌上一磕，金铁交鸣压过了呼啸声：
“其余分散冲锋！”
“不许停！”
“不许退！”
“靠岸——”
军令即下，数十艘小舟瞬间散开，如同被一把撒向江面的豆子。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会水的士卒扯开甲带，嘶吼一声，翻身下水。
嘴里咬着短刀，无声无息潜入浪下。
其余小舟不再保持密集队形，拉开间距，朝岸边猛冲。
目标变得零散，投石车再难锁定目标。
巨石砸进水里，炸起的水柱之间，小舟雨燕般穿梭行进……
赵云站在后方巨型战船上，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攥着龙胆亮银枪的手青筋暴起，枪尖微微发颤。
陷阵营在用命铺路，龙骑却只能困在船上，无能为力。
巨型战船吃水深，速度慢，但船板厚实，投石砸上来不过是一个坑。
可船舱里装着战马，若是巨石砸中舱壁，惊了马。
马匹在舱内冲撞、践踏、破舱落水，五千龙骑便未战先溃。
他不能冒这个险，只能眼睁睁看着陷阵营被投石、箭矢淹没，又突破包围，随即再度被淹没……
“叮叮当当……”
陷阵营小舟在箭雨和落石之间穿行，盾牌始终举着。
箭矢钉在盾牌上，密密麻麻，如同刺猬。
有士卒中箭，一声不吭，把盾牌换到另一只手。
有小舟被浪头打翻，舟上的人落水之后扒住船帮，推着半沉的小舟继续往前游。
八百陷阵营，没有一个人回头！
“呜呼~”
江东军显然调整了战略，三块巨石，一块连着一块。
没有砸船，砸进了小舟最密集的那片水域。
水柱炸起的瞬间，两艘小舟同时被浪峰掀了起来。
一艘翻了，一艘在浪头上打了个旋，重重拍回水面。
舟上士卒死死抓着船舷，盾牌高举，仿佛钉在船板上一样……
“高将军！”
千钧一发之际，沉重的破浪声伴随着一声高呼从后方传来。
不是小舟的桨声，而是巨型战船，从船阵后方乘风破浪，疾驰而来。
船头劈开浪花，船帆被江风鼓到极限，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为首那艘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八尺大汉。
黑面短髯，银甲玄袍，手持长刀，威风凛凛——
蔡瑁！
“高将军，入我船后！”
蔡瑁大喝一声，转身朝甲板上的士卒厉声下令：
“除了掌舵的，全部下水，游过去！”
甲板上大部分都是荆州水卒，精通水性。
没有丝毫犹豫，卸甲翻身，下饺子一样跃入江中。
水花连成一片，数百人同时在江面上划出白浪，朝岸边游去。
蔡瑁独自站在船头，手按船舵，亲自调整方向。
“轰隆隆——”
巨型战船横过船身，化作一面移动的木墙，挡在陷阵营小舟前面。
“砰！”
投石砸在船身上，闷响如雷。
木屑纷飞，甲板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船舷被砸裂了数处，江水倒灌，船身微微倾斜。
蔡瑁纹丝不动，双手稳着船舵，眼睛盯着对岸，嘴里冷冷吐出一个字：
“进！”
高顺立刻会意，挥刀指向蔡瑁战船后方。
所有小舟放弃直线冲锋，斜插向巨型战船的尾流。
大船船身挡住投石弹道、箭矢直射。
小舟躲在阴影里，桨叶翻飞，朝岸边猛冲……
岸上！
孙匡和孙皎站在矮丘顶上，把江面上的变故看的清清楚楚。
“继续投，打沉那艘大的！”
孙皎声音平静，冷冷下令。
他兄弟二人，驻守鄱阳，稳固江东中部。
昨夜收到孙权急令，说“庞统沿江北上，当小心提防张澈水陆并进”。
二人立刻调兵遣将，先行前往此处埋伏。
果然不出所料！
他江东水域纵横，江上作战，有绝对的优势！
“不必吝啬器械，饱和式打击！”
孙匡闻言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传令兵旗语挥下去，投石车调整角度，梢杆再次弹起。
这一回，落点更密，更准。
蔡瑁的座舰连中数石，船身剧烈摇晃，桅杆被砸断了一根，帆布哗的塌下来半边。
船尾被砸出一个大洞，江水汹涌灌入，船身开始明显倾斜。
但陷阵营小舟已经借着这道屏障，又向前推进了数十步。
距离岸边，不足百步了！
岸上箭雨骤然加密，江东军的弓弩手不再齐射，改为自由漫射。
箭矢泼水一样，往江面上倾泻。
矮丘上的投石车开始前移，梢杆放平，直接对准那些从大船阴影里探出头的小舟。
距离越近，投石的准头越狠。
高顺蹲在舟头，盾牌上钉了不下二十支箭，手臂被震的发麻。
透过盾牌缝隙，死死盯着对岸。
还有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哗啦啦！”
忽然，芦苇丛里又竖起一排长矛，矛尖斜指江面，等着陷阵营的脚踩上滩涂。
孙匡和孙皎已经算准了！
投石封江面，箭雨封水面，长矛封滩涂。
三道封锁，不让张澈大军活着踩上江东的土地……
然而，事与愿违！
“咚咚咚咚咚！”
江面上战鼓雷动，号角长鸣。
并不是从前面传来，而是两侧。
鼓声密集如骤雨，压过投石的呼啸。
数十艘艨艟战舰，从船阵两翼同时冲出。
船身狭长，吃水浅，速度比巨型战船快了不止一倍。
帆被风鼓成满月，船舷两侧桨叶同时入水，翻起水花宛如白龙。
艨艟战舰一字排开，朝左右两翼火力薄弱处杀去。
典韦站在最左侧的艨艟船头，没穿盔甲，赤裸上身，肌肉在日光下泛着铜铁般的光泽。
双铁戟一手一柄，戟尖斜指。
江风把乱发吹的向后飘起，露出憨厚又狰狞的面孔，如恶来降世。
项翥在右侧，手握霸王枪，腰悬泰阿剑，背后披风被风扯成一面旗。
半蹲在船头，枪尖点着水面，身体随着船身起伏微微调整着重心，蓄势待发。
华雄居中，大刀横于身前，甲叶铿锵。
身后是周仓，扛着关羽的青龙偃月刀，目光死死盯着岸边。
关羽站在艨艟最前端，绿袍被江风吹的猎猎作响。
手按剑柄，丹凤眼微微眯起，看着岸上越来越近的旌旗和矛尖。
数路并进，左右齐发。
以悍不畏死之姿，冲向对岸……
蔡瑁亲冒箭雨，驾驶巨舰冲在最前头。
看着缓缓下沉、速度越来越慢的巨舰，和飞速追上来的艨艟战舰，眼中渐渐涌出一抹狠厉疯狂之色。
他一个降将，投靠张澈，寸功未立。
张澈麾下人才济济，自己再不拿出战功，只怕日后根本无法立足……
今日之战，已无退路。
他要用血性，成功融进张澈麾下的文武圈子！
“亲卫营听令！”
蔡瑁松开船舵，随手劈飞射来的箭矢，三下五除二卸下盔甲，抄起短刀，决绝怒吼：
“跳江！”
“随我先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