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保护陛下!”
官道上!
李彦一袭玄甲,手握方天画戟,面容苍老,但眼神凌厉如鹰隼。
望着密林中摇摇欲坠的自家战旗,单手提缰,脚跟轻轻一磕马腹:
“大戟士何在?”
“围住这片密林!”
一万大戟士玄甲黑袍,皆备大戟、斩马剑,闻言大步上前。
甲胄铿锵声中齐齐低喝,气势如闷雷滚过雪原:
“在!”
童渊望着李彦单戟匹马绝尘而去的潇洒身影,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年轻时,他二人同拜入玉真子门下,李彦年长,为大师兄,十八般兵器、弓马骑射样样精通,尤擅戟法。
而且脾气异常火爆,他还未学成枪法之时没少挨李彦的揍。
更何况站在战事当前,李彦已经冲出去了,他自然不能再去抢风头。
“陛下,站在末将身后,切莫轻动!”
童渊收敛心神,挺枪策马,悄无声息退到刘协身侧,打起精神。
刘协自记事起,每次都听到哪些地方发生大战、哪些地方两军厮杀。
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洛阳,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斗。
那殷红的鲜血、那遍地的尸体、那肮脏的肠肚、那搏命的厮杀,给内心带来的震撼远远不是德阳殿上那单薄奏折冰冷数字可以比的。
不过他也未强行逞威,点了点头,按住中兴剑柄,沉声道:
“禁卫军,护驾!”
“御林军,出战!”
简简单单十个字,两万大军闻声而动。
禁卫军战阵森严,缓缓合拢,刀枪朝外,将刘协、童渊、荀彧护在中间。
就连呼啸寒风,都被那巍然屹立的身躯挡在外围。
御林军甲胄鲜明,刀枪灿雪,和大戟士呈犄角之势,从另一个向林中蠢蠢欲动的曹军围去。
“飞熊军,冲阵!”
杨任虽不是飞熊军统领,但作为三军教头、此战主将,简单朝飞熊军发号施令还是可以的。
他从未和虎豹骑交战过,可这番号他已经听过了无数次——
百战精兵,轻骑、重骑混合交叉,协同作战,能正面硬撼虎骑!
“杀!”
狮子搏兔,尚且全力!
一路上无精打采的飞熊军听闻军令,气势忽然大变。
单单抬头望向战场的眼神,就令得自家阵中战马哀鸣后退、将士没来由毛骨悚然。
那面黑旗之上,双翅飞熊仿佛活了过来,迎风咆哮,几欲冲破束缚。
军魂!
看不见,摸不着,但真正存在!
没有任何指令、没有任何呐喊,甚至连眼神示意都没有,三千飞熊军就乱哄哄涌上前去。
在外人看来,飞熊军高矮胖瘦不同、武器五花八门、连阵型都没有,根本算不上精锐,甚至不如寻常兵马。
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杨任看着这一幕,内心心悸更盛!
飞熊军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浑然一体、井然有序。
没有一个人挡住旁边同袍的路,也没有一个人兵器误伤同袍。
一群手握刀盾、斧钺、锤棍、鞭锏的三三两两冲在前头,盾牌架住敌军兵刃,各种钝器从缝隙抡出。
擦肩而过,配合默契的甚至连眼神都不用。
随后便是各种刀枪剑戟,各舞兵器,沿着先头部队撕开的防线突进。
最后使弓的、使弩的、使流星锤的,五花八门,远程压制……
“陷阵营对战飞熊军,难分胜负!”
杨任看着宛如饿虎扑食的飞熊军,深吸一口气,言语中满是感慨。
陷阵营强在装备精良、军阵严谨、浑然一体、进退有度。
可飞熊军相反!
装备、军阵不如陷阵营,胜在一个乱字!
乱到你根本摸索不准他的意图,随心所欲、变幻无穷……
……
“哪里来的老匹夫!”
密林中,曹彰看着年龄比严颜还大,却硬生生在虎豹骑中凿开一条血路的李彦,战意翻涌,策马而出。
没有多余废话,奋力一戟横扫而出,截断前路。
然而,李彦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没有任何慌乱,随手一戟,荡开攻势,反而逼的曹彰俯身斜力。
“勇则勇矣,技巧不足!”
李彦勒住战马,缓缓摇头,朝曹彰勾了勾手,挑衅意味十足。
曹彰年轻气盛,不甘受辱,稳住心神,再度发起攻势。
挑、拿、锁、截、刺、勾。
贴、靠、搜、提、崩、挂、攉、挑……
方天画戟六路四十八法,曹彰使出浑身解数,奇招妙手不断。
可李彦游刃有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都没有大喘气。
“你…你是何人?”
单方面被虐三十回合,曹彰终于慌了,勒马后退,警惕的看向李彦。
这老头绝不会是无名小辈,给他的感觉远比吕布更加恐惧。
吕布是刚猛霸道、势不可挡,给人一种泰山压顶、难撼分毫的感觉。
而眼前这人,却让他如井蛙望天、蚍蜉撼树,又如一片枯叶被卷入惊涛骇浪,随波逐流,毫无希望。
“我?”
李彦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尸体,整个人气势大变,毫无暮年迟钝之气,似藏剑十年、一朝出鞘。
画戟一翻,直指曹彰:
“我不过一普通花甲老叟罢了!”
“当然……”
李彦双腿一夹马腹,方天画戟朝曹彰刺去,狂傲道:
“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吕布之师、天下用戟第一人、戟圣李彦!”
曹彰听闻“戟圣”二字,眼皮狂跳,心中警铃大作。
戟圣李彦?
当代戟法,无人能出其右,就连温侯吕布都不行。
是他曹彰能碰瓷的?
眼看着画戟刺来,当即横扫格挡。
可这慢如龟速、普普通通的一计突刺,在即将接住曹彰横扫的一刹那突然下沉。
李彦身体猛然后仰,右手从戟把滑到戟攥处,画戟继续前冲,却低了下去。
“呼——”
曹彰一戟势大力沉,扫的空气呼呼作响。
他根本没想过李彦先手进攻,还能挡住最难抵挡的大范围横扫。
整个人失去准头,连忙收戟,乱了方寸。
“过来!”
李彦却翻身而起,身体前压,带着方天画戟向上挑起——
“铛!”
一声金铁交鸣,曹彰手中方天画戟被挑飞出去,砸死两名豹骑,插入冻土之中。
眨眼之间,被缴了械!
一刺、一沉、一挑,弱冠之年、身强体壮,以气力着称的曹彰,被花甲之年的李彦,用戟法中最基础、最常见的三个招式,直接缴械。
“刺啦!”
李彦挑飞曹彰方天画戟,攻势不减。
腰随戟动,任由画戟上扬,在空中画出一个圈,戟攥朝曹彰心窝点去。
曹彰失了兵器,惊慌之下侧身避开这一戟。
却不知道,这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李彦眼见曹彰躲开这一击,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握紧戟把,借着戟头的重量将戟轻轻往怀里一收。
戟攥尖锐锋利,割裂曹彰肋甲,带出血肉,深可露骨,差点将人拽下马去。
“三弟?”
曹昂看着李彦挥手间将曹彰缴械刺伤,脸色大变,挺枪高喝:
“三弟速退,休要逞凶,随我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