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新城之外,尸山血海,滿地焦土。
三十余萬雍軍鋪開在曠野之上,從城頭望下去,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
刀槍如蘆葦般一茬壓著一茬,旗幡遮得連遠處的山尖都看不見了。
投石車拋出的石彈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黑線,砸在城牆上炸開碎磚與冰碴。
弩車射出的鐵矢釘進女牆,入牆三寸,尾巴嗡嗡發顫。
鄴城方向傳來的鼓聲,一聲接一聲,悶沉沉的透過城牆,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鼓點不急不緩,卻有一種咬緊牙關不松口的狠勁。
攻城的雍軍將士听見這鼓聲,眼底的血絲便又濃了一層。
主公還在里面,主公還在拼,誰也不敢慢半步!
城門早就被撞開了——
代價是孟獲麾下四百象軍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但城門之後並無想象中的通道,甚至連守軍都沒有!
夯土,夯的結結實實,堅不可摧。
很顯然,城門不過是個擺設,曹操根本沒想過從城門出去!
“汝等縱有萬軍,也難擋我呂布一人!”
呂布站在攻城車上,兩條雉雞尾被風吹得橫著飄。
方天畫戟往城頭一搭,整個人借力翻上去半截。
被許褚一刀劈下來,腳下一滑,從車頂摔到車半腰。
手肘在木稜上磕出一聲響,血順著護臂往下滴。
呂布也不吭聲,拎著畫戟又爬了上去……
“看是你快,還是我的箭快?”
黃忠在陣前五十步的地方站定了腳,九鳳朝陽刀往地上一插,反手摘下八寶麒麟弓。
一箭一個,專射城頭扛旗的、敲鼓的、往下澆油的。
每射一箭,旁邊太史慈便帶著神箭營齊放一輪。
箭矢扎在城頭垛口上,密得跟刺蝟背似的。
曹軍貓著腰從箭孔里往外看,稍一露頭便是一箭穿面。
馬超更是神威赫赫,不負西涼錦馬超之名。
槍起風雷吟,長鬃曳電裂玄穹,關山十萬重!
騰雲峙龍庭,十萬雷紋銘新符,一騎絕塵去!
領著虎騎在左翼來回游走,鐵甲森森的重騎排成牆往前推。
城頭落石砸下來,砸翻前排,後排又壓上去。
馬超虎頭湛金槍朝城頭一指︰“壘土!”
西涼鐵騎便一袋一袋往城根下堆土,堆一層,被冷水澆成冰,再堆一層,再凍住。
城根下的冰坡越壘越高,曹軍往下倒水的人自己先站不穩了,連人帶桶滑下城牆,摔在冰坡上又滾進護城河……
馬岱從右翼突進,帶著輕騎繞過拐角,準備趁亂偷襲。
曹真在城頭看得真切,急調車冑領兵去堵。
兩撥人馬互相對射,針鋒相對……
“偉恭!”
賈詡站在中軍帳外的高坡上,攏著袖子看了一會兒,扭頭對華雄說了幾句。
華雄听完,臉上的肉抽了兩抽,還是點了頭,帶人推著十幾輛蒙著油布的車往城根下走。
“嘩啦!”
到了地方揭開油布,全是干柴枯草拌了硫磺。
火一點,濃煙裹著火舌往城頭上卷。
守城曹軍被嗆得捂著臉咳嗽,往下扔的石頭都失了準頭。
火借風勢燒了半個時辰,城牆外層的冰殼化成了水,又順著牆根淌下來……
郭嘉的羽扇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倒提倚天劍,青衫下擺扎在腰帶里,靴子上全是泥,沖在最前線,嘴里不停說話︰
“雲長,你那五百校刀手別正面沖,從右邊水門繞!”
“翼德,帶十八騎燕將強沖……”
楊銘死了之後,殘部被徐庶接了過去。
徐庶一介文士,此刻也披了件舊甲,站在殘部後頭,指哪兒打哪兒。
白衣營也分成了兩撥!
一撥人歸周不疑指揮,來回救治傷兵。
另一半人由黃敘、姜維、鄧艾三位少年統率,往城下運箭矢……
……
城頭上,曹操把劉和按在正中間,前後左右圍了三層盾牌。
劉和手里攥著傳國玉璽,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嘴里還得喊︰
“大漢將士,殺賊報國!”
曹軍听見這話,再抬頭看看龍旗,想想自己站在皇帝跟前,是正兒八經的官軍,手里的刀便攥得更緊了些。
曹仁在城樓來回跑,哪一段告急就補哪一段。
看見有人往後退,上去就是一刀背︰
“退?”
“你往哪兒退?”
“魏王、陛下親自督戰,後退者死……”
雙方混戰,從清晨打到正午,又從正午打到下午。
雍軍已經攻了七輪,城牆根下的尸體堆了數層,新填的土被血泡成了泥漿,踩上去腳底打滑。
但鼓聲沒停,攻勢反倒更猛了些。
城頭的箭也射得差不多了,曹軍開始號召百姓拆民房上的木料往下砸。
整根整根的椽子帶著釘子滾下來,砸翻一片。
雍軍這邊投石車的石彈也快打光了,賈詡直接讓人把城外的凍土塊掘出來往城頭拋。
凍土砸在城牆上,碎裂成渣,四處飛濺,比石彈更好用兩分。
曹操站在城樓里,手扶著欄桿,指節攥得發白。
底下每隔一會兒就有人跑上來報︰
“東段頂住了!”
“西段缺口堵上了!”
“南段求援……”
曹操連連頷首,一言不發,眼楮死死盯著戰場。
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不敢錯過任何一處,生怕任何一絲變故打破這血腥的平靜。
“嗯?”
忽然,曹操將視線放遠,瞳孔驟然一縮,警惕起來。
西側深山密林,連接並州的官道上,出現了四個小點。
小點隨著距離拉近,不斷放大、放大、再放大!
四個小點變成了四騎,一紫一紅一白一黑,四騎並肩狂奔而來……
……
“曹孟德,我操汝奶!”
並州通往鄴城的官道盡頭,一道刺耳的叫罵聲石破天驚。
楊松從洛陽偷偷而來,一路風餐露宿、日夜兼程,終于趕到了地方。
看著化做修羅地獄的戰場,整個人幾欲發狂,策馬狂奔,帶著哭腔撕心大喊︰
“爺!!!”
“我來救你了!”
“爺,我來晚了啊嗚嗚嗚……”
呂玲綺、馬雲祿、玉芬三女跟在後頭,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和焦臭,俏臉煞白。
不是被嚇的,而是被氣的!
憤怒從脊柱直沖腦門,讓人失去理智。
“啪!”
呂玲綺從腰間抽出軟鞭,握在手中,腳跟不斷磕著馬腹,紅色勁裝烈烈如火。
馬雲祿銀甲勝雪,身體前傾,伏在馬背之上,長槍斜指向下,整個人隨著戰馬上下起伏,顯然是標準的騎兵沖鋒姿態。
玉芬更是化作一團黑色旋風,兩柄殺豬刀高高舉起,如猛虎下山,地動山搖︰
“當家的!”
“俺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