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群群百姓被驱赶着涌上城墙。
有须发花白的老汉,有面色蜡黄的少年。
有人扛着拆下来的门板,有人抱着半截砖墙,有人举着削尖的竹竿,乌泱泱挤满城头。
曹军守军见来了帮手,压力顿时松了几分。
原本被雍军压得抬不起头的几段城墙,渐渐又稳了回去。
城上城下,两拨人隔着十几丈的距离互相瞪眼。
雍军往上冲,曹军带着百姓往下砸。
雍军架云梯,曹军掀梯子。
雍军射箭,曹军拿门板挡。
你一刀我一枪,你砸我一块石头,我捅你一个窟窿。
城墙根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新血浇在旧血上,冻成暗红色的冰壳,又被人踩碎,再浇新血……
两边都杀红了眼,也杀到了极限。
谁的胳膊都酸了,谁的嗓子都哑了,可谁也不敢停下来——
停下来就是死,退一步就是输!
郭嘉站在中军高坡上,望着城头那面重新密集起来的守军旗帜,嘴角抽了抽,扭头对传令兵道:
“告诉杨松,再加十万,先登者二十万……”
……
新城城内,厮杀远远比城外更加惨烈!
曹军名将、精兵几乎全部汇聚于此,和张澈以硬碰硬。
“哥,冲不过去!”
典韦不知道是几次冲锋,又几次被杀回来了。
浑身浴血,退到张澈身边,大口喘着粗气。
高顺盘龙棍已然弯曲,赵云、张绣银甲变红铠。
张澈状态也不太好,多处受创,握着青冥镇岳枪的手微微发颤。
他们还是远远低估了曹军的顽强和想将他们留下的决心。
夏侯惇断了一臂,却一声不吭,咬牙坚守。
夏侯渊大腿被赵云一枪扎穿,血流如注,屹立不倒。
张合甲胄碎裂,满身伤痕。
“放箭,射死他们!”
夏侯惇见生擒不住,不再强求,准备直接格杀。
曹军将士缓缓后退,举起弓弩、驾驶投石车,瞄准摇摇欲坠的雍军。
“主公,事不可为,不如退回邺城?”
高顺看着冲了不过数百米的距离,无力感袭上心头,不着痕迹挡在张澈面前。
王平、王双也率领西凉铁骑、并州狼骑从两侧迂回而来,将张澈团团围住,如临大敌。
赵云抹了把脸上的血,凝重道:
“主公,末将开路,杀回去再想办法!”
张澈此刻内心也颇为挣扎。
他这边厮杀一日,连曹军外围防线都没撕破,想斩首曹操显然有些困难。
而且城外战鼓声也从早晨响到了现在,一刻未停,说明局势也不太好。
退回去?
那就说明今天的全部鲜血都白流了,心有不甘!
不退?
不退绝无生机!
“砰!”
恰在此时,对面投石车轰然发动,一颗巨石带着呼啸声迎面砸来。
典韦当仁不让,挡在最前方,双铁戟交叉劈下。
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口吐鲜血,但巨石也被劈散。
其余将领齐齐挥舞刀兵,构成一道水泼不进的密网,格挡箭矢。
张澈立在原地,看着一名名倒在脚边的将士,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咬紧牙关,挥手下令:
“暂退回城!”
此话一出,在场将士齐刷刷松了口气。
他们并不怕死,怕的就是护不住张澈,酿成大祸,万死难辞其咎。
王平、王双二人早就在两城之间搭好了浮桥,闻言立刻调转马头开路。
赵云、张绣一左一右护着张澈,典韦、高顺、姚琰三人并肩断后,令行禁止,果然抽身。
然而,曹军会放他们过去?
“给我拦住,投石轰炸!”
夏侯惇面目狰狞,放声嘶吼。
刹那间,战场局势再度凶险几分。
双方拼死血战,却都没注意到,远处天际,密密麻麻飘来无数黑点……
“加快速度,直接冲到邺城上空!”
空中,魏延坐在热气球上,视线开阔,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看着目之所及的暗红色,后背阵阵发凉。
还好,紧赶慢赶,终于是赶上了!
严颜站在旁边,收起千里眼,转身下令:
“拿好兵器,稍后不惜代价,冲入邺城,营救主公!”
三千飞熊军再无慵懒之色,眼中精光四射,直勾勾盯着下方的战场。
硬骨头?
硬骨头啃起来才有意思!
他们飞熊军,最不怕的就是硬仗。
深吸一口气,这充斥鼻腔的血腥味,多么令人陶醉?
热气球乘风快速逼近,越过战场,飘入新城上空。
当看到新城全貌,所有人不由齐齐倒吸一口气。
这哪里是城池?
这分明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啊!
“嗯?”
曹操此刻正站在城墙之上,望着潮水般再度涌来的雍军,眉头紧皱。
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下意识抬头看天,脸色顿时大变,转身厉喝:
“小心头顶!”
“弓弩手,放箭!”
曹军猛然惊醒,抬头看着如乌云般遮天蔽日的热气球群,纷纷登上箭塔,弯弓搭箭,准备故技重施射落热气球。
然而却不知道,此刻站在他们头顶上的,可是杀神飞熊军!
“投掷火油,扰乱敌军!”
魏延加大火力驾驶热气球升高,冷声下令。
飞熊军令行禁止,掏出满载的猛火油坛,全部砸下,然后轻飘飘丢下一个火折子——
“轰!”
烈焰冲天而起,迅速蔓延。
曹仁当机立断,令旗劈落:
“全部散开,浇水覆土,熄灭明火!”
曹操则拉着刘和闪到一处开阔地带,收回传国玉玺,系在自己腰间。
城头起火,自然逃不过城下雍军的眼睛!
“热气球?”
张飞冲得最猛,忽见热气球从头顶飞过,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高呼:
“援军!”
“哈哈哈,援军来了!”
声如惊雷,势若奔马,响彻战场。
众文武通过吕布、马腾传播,早就知道了洛阳援军即将到来的消息。
此刻见到城头变故,齐刷刷抽身后退,望向官道尽头。
然后,所有人傻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他们手下的兵马,也不是他们的雍字王旗——
是一万悍卒!
身披铁甲,头戴铁盔,腰悬环首刀,手持长枪,胸前后背皆镶铜片,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一万悍卒方阵之后,是为圆阵。
阵中将士极其雄壮,金甲银铠,腰挂箭囊,背上弓梢裹着红绸,手中大戟泛着寒光。
而大阵上空,旗海翻涌,层层叠叠。
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飞鸟走兽、奇花异草绣在旗上,活灵活现。
但这无数锦旗,都默默拱卫着最中央的大纛——
一面冲天而起、绣有腾云驾雾五爪金龙的巨大龙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