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郭嘉见新城城头起火,知道是援军到了,连忙抽身。
可刚一转头,整个人瞬间目瞪口呆,张大嘴巴,甚至有点结巴:
“龙…龙纛?”
周围一众谋士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看着那冲天而起,迅速逼近的龙纛,也齐刷刷愣住。
不是说援军到了?
你也妹说龙纛都来了啊!
这可是龙纛啊,天子仪仗。
至于说是冒用?
别说杨松这胆大包天的玩意儿了,就连毒杀过少帝的李儒,也没那胆量光明正大的冒打龙纛啊!
那就是说,天子亲临?
霎时间,城下文武脸都变了,那叫一个精彩至极!
可刘协不管这些!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看着硝烟蔽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满是焦土的战场,刘协勃然大怒。
锵然抽出中兴剑,直指新城,怒声喝道:
“龙纛前压!”
“给朕压过去!”
一万禁卫军齐声应和,握紧长枪,高举盾牌:
“杀!杀!杀!”
这群全部由富家子弟组成的大军,虎背熊腰、膘肥体壮,举着大汉龙旗悍然前冲。
御林军金甲银铠,光彩夺目,紧随禁卫军后,结成战阵。
一万弓箭同时瞄准新城,梢末红绸随风飘成一片红海——
“嗖嗖嗖!”
这种宫禁制式弓箭,虽然比不了复合弓,但也是精工打造的良弓。
弓弦炸响,箭矢横空,笼罩新城。
“大戟士,冲阵!”
杨任作为张澈麾下三军教头,在营救张澈这件事上,自然不甘心落后于禁卫军、御林军。
长枪斜指,策马狂奔而出。
一万大戟士养精蓄锐,士气正盛,闻令而动,握住大戟,绕开御林军箭阵,从另一侧发起冲锋。
“呼——”
连发投石车立稳,一个个巨大投石、火球带着呼啸、拖着尾焰,划过长空,重重砸在新城城墙之上。
二十万洛阳新兵、以及一万汉军中手握盾牌、肩扛云梯,跟在精锐之后,漫山遍野,直冲新城。
援军声势之浩大,眨眼之间跨越战场,开始轰轰烈烈的强攻。
战场上刀剑无眼,童渊、李彦二人不敢分神,一左一右齐齐护卫在刘协身侧,寸步不离。
然而,刘协可不管你这有的没的。
金盔金甲,白马红袍,格外亮眼。
纵马冲入战场中央,中兴剑高举过顶,剑身在夕照中灼灼如一条流动的金龙。
眼见鏖战一日的雍军将士还没从天子亲征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勒住缰绳,环顾四周,声音清朗洪亮,压过了战鼓与喊杀:
“朕大汉将士何在!”
这一声喊,如洪钟大吕,让那些血战竟日、精疲力竭的雍军将士齐齐扭过头来。
当他们看见龙纛、看见马上的少年天子、看见腰间系着的传国玉玺,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刘协将传国玉玺高高举过头顶,玉玺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莹白,五龙交纽,金镶一角,虫鸟篆八字在暮色中清晰可辨。
“曹操,汉贼也!”
刘协策马阵前,中兴剑指向新城城头,声音像淬了火的铁:
“私刻玉玺!拥立伪帝!残害忠良!屠戮百姓!困我雍王!乱我社稷!”
每一句都短促而狠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朕在洛阳,他在邺城,另立朝廷,分裂大汉!”
“朕之诏书,不出京畿;彼之伪令,遍布河北!”
“朕之忠臣,或死或囚;彼之爪牙,封侯拜将!”
刘协越说越快,半点不停,愈发激昂:
“雍王张澈,替朕平西凉、收益州、定南蛮、复交州,血染征袍,功在社稷!”
“曹操困他于孤城,断他粮草,绝他归路,要置他于死地!”
“尔等说,这等汉贼,该不该杀!”
周围将士齐齐怒吼:“该杀!”
“该不该诛!”刘协再问。
“该诛!”
声浪又高一层,滚滚如雷。
“今日朕在此立誓!”
刘协策马来回奔走,把传国玉玺往头顶举得更高,火光映在玉面上,折射出一片温润而庄严的光芒:
“雍王活,朕与他同归洛阳。”
“雍王死,朕与他同葬邺城。”
“大汉将士,可愿随朕死战!”
满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卒从地上爬起来,把手里半截断刀往地上一插,双膝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
“愿随陛下死战!”
第二个跪下了,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伤兵拄着枪跪,伙夫拎着勺跪,骑兵从马上滚下来跪。
黑压压跪了满地,吼声从无数条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来,汇成一股砸得地皮发颤的声浪:
“愿随陛下死战!”
“愿随陛下死战!”
“愿随陛下死战!”
郭嘉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幕,手中倚天剑微微发颤,扭头朝贾诩低声道:
“传令下去,全线压上。”
贾诩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
不用传令了!
那些跪着的将士已经自己站起来了,捡起兵器,拖着疲惫的身子,朝新城冲去。
龙纛往前一倾,禁卫军扛着云梯撞上冰墙,御林军的箭矢像蝗虫一样往城头扑。
大戟士从侧翼压上,一万柄长戟同时横扫,砸得曹军城外最后的拒马桩崩成碎木。
二十万洛阳新兵漫山遍野铺开,云梯一架接一架往城墙上靠,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踩着肩膀往上爬。
刘协策马冲到中军高坡,翻身下马,登上指挥台,中兴剑朝新城一指:
“全军压上!”
“破城之后,朕与你们同饮庆功酒!”
“雍王若少一根头发,朕拿你们是问!”
底下将士一边爬城,一边扯着嗓子回应:
“陛下放心,就不回雍王,我等提头来见!”
……
城头上,曹操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双手扶着栏杆,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龙纛、传国玉玺、天子亲征,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他曹操从“奉天子讨不臣”一夜之间变成了围困天子的乱臣贼子。
城上那些被他驱赶上来的百姓,不少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闪烁,手里的石头举起来又放下。
“传令,全线反攻!”
曹操扭头看向曹仁,声音沙哑:
“还有,把刘和给孤看紧了,别让他跑了!”
曹仁满脸是血,重重点头,转身奔向城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