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的喬遷宴，除了讓離園名聲大噪之外，另一重意想不到的影響，就是有人盯上了柳家的宅子，準確的說是——柳家東院。
位于勝業坊三巷的柳宅，地處長安城內的絕佳地段，交通便利，屋舍本身修建規整，保存完好，經過段曉棠等人入住期間的一系列改造，愈發雅致宜居。
最讓眾人趨之若鶩的，並非地段與屋舍本身，而是段曉棠入住柳家東院以來，官運亨通，一路青雲直上，從無名小卒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右武衛將軍，在世人眼中，柳家東院，就是一處絕佳的風水寶地。
如今段曉棠等人喬遷入住離園，柳家東院就空了出來。
柳家尚未對外正式掛牌出租，喬遷宴上，已經有不少人旁敲側擊，打探出租事宜。
哪怕秦本柔將租金翻上幾番，他們也心甘情願，放著自家寬敞氣派的大宅不住，也要來小小的柳家東院擠一擠，只為沾沾好運氣，盼著自己也能時來運轉，官運亨通。
偏偏秦本柔，不打算再出租東院。
當年柳家將老宅部分屋舍出租，一來是為了添些人氣，避免屋舍長期空置，荒蕪老化，二來是為了貼補分家之後，青黃不接的境況。
幾年過去，兩方面問題都已經得到了改善。
光一座小學堂，就不知添了多少人氣。長子、次子接連入仕，家里有了俸祿支撐，經濟不再緊張。
秦本柔早有盤算，她要留著東院，等柳慎調回長安，就讓他一家人住進去。
以柳家的家世，中間夾著段曉棠的面子，只要柳家不想出租，旁人即便再眼熱，也不敢強求，只能暗自惋惜，悻悻作罷。
喬遷宴的熱鬧過後，長安城中不少人，無論官階大小、身份高低，都暗暗盼著，段曉棠哪日升官發財，再辦一場盛大的宴席，讓他們能踏入離園。
一場喬遷宴，幾乎耗盡了段曉棠全身的力氣，她特意多請了一日假緩一緩。
等到她養足精神，再度踏入右武衛大營時，就听到了一個不算意外的消息——薛曲即將率軍出征，平定隴右地區的叛亂。
照理說，右屯衛剛經歷過東征，只休養了小半年，將士們尚未完全恢復元氣，不宜再度被啟用，更不宜承擔平定叛亂的重任。
可薛曲曾在隴右駐守多年，對當地的地理環境、風土人情極為熟悉，征伐平亂，他是不二人選。
其次，右屯衛在東征期間，大多時候只是隨軍前行，往返奔波，壓根沒參與幾場真正的大戰，兵力與實力都保存得十分完好，遠比那些經歷過惡戰、傷亡慘重的軍隊更適合出征。
更關鍵的是，此次出征，並非只有薛曲麾下的右屯衛，還捎帶上了右候衛。
算盤珠子崩得 里啪啦響，隔著三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僅薛曲主動請纓，連吳越也全力支持他擔任主將。
別忘了，南衙諸衛中，真正開啟“開小號”先河的，既不是右武衛，也不是範成達，而是薛曲。
在擔任平定三州之亂的主將期間，他不說想趁著韓騰年老、杜松立足未穩的機會，兼並右武衛，但免不了有往里伸手、拉攏人心的意思。
只不過右武衛一幫大、小奇葩，不光迅速立起來，還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薛曲這才熄了念頭。
右候衛在吳嶺時代，本就是河間王府的勢力之一，只不過後來新舊交替，人事變動頻繁，慢慢脫離了吳越的掌控。
如今薛曲要率軍出征，趁機將右候衛重新收攏回來，歸于自己麾下，吳越自然只有全力支持的份。
如果能借薛曲之手，重新掌控右候衛，對吳越而言，是一件有利無弊的事。
只能說，這年頭，沒有大將軍護著的南衙大營，就如同風中的一株雜草，任人拿捏。
哪怕你心中再有獨自飛翔、獨善其身的想法，一旦朝廷的任命下來，官場品階的壓力壓過來，也只能乖乖听命，半點反抗不得。
在心思九曲十八彎的薛曲背後捅刀子這種事，想想就行了。
開小號，也是分手段的。
範成達通過扶植代理人，試圖控制左侯衛，但隨著肖建章殉國，底下將官心思各異，不願意再成為左武衛的附庸，範成達的計劃最終落空。
無奈之下，他只能在吳越的支持下，將左侯衛分割拆分，將以扈志隆為首的一批人馬，納入左武衛麾下，勉強算是有所收獲。
杜松則是攜帶大批心腹人馬、資源，投入左驍衛，一步步站穩腳跟，最終取得了左驍衛的控制權。
這兩人，一個成功、一個算不上圓滿，他們的經驗與教訓，足夠薛曲好好琢磨、借鑒一番。
右武衛一眾將官，眼看著薛曲統帥兩衛，即將有再度擴張勢力的機會，半點也不眼紅。
因為十二衛中，他們早已有了自己的目標——空置的左屯衛。
左屯衛雖然晦氣了些，但從上到下一掃而空，沒有殘留的勢力糾葛，完美符合有些許“潔癖”的右武衛要求。
他們可不想接手一個派系林立、人心渙散的大營，徒增麻煩。
韓躍在顧陽華面前，裝模作樣的哀嘆“升不上去”。
實際上，要想撐起兩座大營，右武衛目前的人才儲備，遠遠不夠。
呂元正特意繞著左屯衛的大營轉悠了一圈，回營後，從莊旭處取來賬本，一筆一筆地盤算著右武衛的家底，眉頭緊鎖，腦海里只反復盤旋著一句話︰“沒錢吶！沒錢！”
南衙諸衛大營，平日里的開銷，大多依靠朝廷撥下的糧餉，若是想要一朝暴富，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發戰爭財。
短期內，右武衛駐守長安，壓根沒有出征的機會，自然也就沒了發財的可能。
就連扈從南巡、為皇前驅的差事，都沒他們的份。
隨駕的文武官員名單尚未正式公布，但右武衛上下的將官們，心中跟明鏡似的。
他們根本沒有一睹江南煙雨的機會，只能留在長安，守著自己的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