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的皮膚過敏剛痊愈，就像被觸發了某個開關，開啟了轟轟烈烈的“居家大革命”。她眼里容不下半點不潔，行動如旋風——老母親舍不得倒的剩飯剩菜，她眼都不眨就倒進垃圾桶；長了霉點的餅子、磕踫壞的隻果，統統被她判了死刑。
母親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齒，胸口堵得發慌，卻硬是把話咽了回去。這大女兒從小被爺爺奶奶捧在手心，脾氣一點就著，身子又弱，真要吵出個好歹來，可怎麼得了？年邁的老母親，把不滿默默忍下。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大姐的“潔淨標準”高得嚇人︰
老人穿髒的衣服直接扔進洗衣機，反復洗刷；帶污漬的拖鞋被她刷得煥然一新，宛若剛買； 地板拖得光可鑒人，幾乎能照出人影；廚房櫃子里的“陳年舊物”被清出大半。
老父親手忙腳亂地把那些被清出來的“雜物”搶救到車庫，老母親則慌慌張張地把心愛的瓶瓶罐罐轉移到更隱蔽的角落。整個家被攪得天翻地覆，卻也煥然一新。
蛐蛐窩在沙發里，看著父母和大姐三人忙碌的身影——兩個老人像受驚的兔子般東躲西藏，大姐則如威風凜凜的將軍般橫沖直撞——她使勁抿著嘴，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笑出聲來。
十點左右，準備午飯材料…
大姐對著面團發愁︰“我可不會做燜面。”老母親淡定地指揮︰“等你爸回來做，你把菜備好就行。”
蛐蛐溜達進廚房，像領導視察般環顧四周。大姐立刻舉起土豆請示︰“領導，要兩個土豆不？”蛐蛐煞有介事地掂量著︰“一大一小，足矣。”
備完菜，大姐又掄起拖把，邊發力邊開講︰“我那個胖同事，拖地特別帶勁！這活兒就得用力才行。”老母親隨口捧場︰“胳膊得有勁兒！”蛐蛐卻在心里嘀咕︰地是干淨了，人也累散架了，這買賣劃算嗎？
拖把在地面畫著圓弧，大姐的“清潔經”也越講越起勁︰“我婆家那幾個兒子，收拾屋子那叫一個干淨！錫盟那邊都這樣。”蛐蛐恍然大悟︰“原來你這潔癖是婆家傳染的！”
最精彩的當屬大姐模仿婆婆的橋段——她瞬間切換成懶散腔調︰“我才不收拾家∼”活脫脫就是個東北喜劇演員。蛐蛐笑得直揉肚子，這演技分明繼承了老母親的說書天賦。
可惜啊，這位天生的表演藝術家，一沾書本就犯困。那些字句像催眠符，三兩頁就能讓她去見周公。她的才華全在唇齒間流淌，半點都不肯往肚子里儲存。
母親逮著機會，搬出她的人生哲學來敲打老大︰“太干淨了不好！老話講‘窮干淨窮干淨’，越是窮講究的人家，越富不起來。”她本意是想給女兒的潔癖降降溫，順帶為自己不那麼精細的持家方式找個台階。
誰知老大眼皮一掀，輕飄飄地懟了回去︰“那我也沒見您富到哪兒去呀！”這話像顆橡皮子彈，打得母親一時語塞。
正在里屋的蛐蛐聞聲趕來，立刻化身理論指導員︰“媽，您這理解有偏差。‘窮干淨’現在得這麼看——”她清了清嗓子，伸出兩根手指，
“屋里特別干淨，有兩種情況︰第一，是真有錢，雇著保姆天天打理；第二，是家里有人閑著，閑人每天打掃衛生，但沒工作，可不就窮嘛！
真正的富貴人家，哪個不是窗明幾淨？那是門面，指不定哪天貴客臨門，干淨清爽才好談合作呢！”
大姐听得連連點頭，仿佛找到了理論靠山︰“對對對，就是這麼個理兒！”她得意地瞥了母親一眼，手里的抹布擦得更起勁了。
母親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反駁。她望著兩個女兒一個理論扎實、一個實踐賣力，忽然覺得這“窮干淨”的官司，怕是永遠也打不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