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庞大到几乎覆盖了半个北海的玄龟尸体静静地躺在大地之上。那玄龟的龟壳如同一座巨大的山脉,龟甲上的纹路如同天然的阵法,散发着幽暗的光芒。但玄龟的四肢已经不见,只剩下四个巨大的伤口,伤口处流出灰黑色的瘴气。玄龟的头颅微微抬起,那双早已失去光泽的眼睛中,隐约可见一丝残存的灵光。
北海玄龟。
淮弋想起师尊江寻讲过的上古秘闻,北海玄龟自洪荒天地形成以来,一直安心修行,并没有造下业力,修为虽到准圣圆满境界,但一直无法化形。
不周山倒塌后,圣人取走它的四肢用来撑天,它的肉身化为瘴气,怨气冲天。无数年来北方之地灵气匮乏、不适合修行,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具玄龟尸体散发出的瘴气。
淮弋看着那具庞大的龟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头玄龟没有作恶,却遭受了如此劫难。他尝试以截教渡人经渡化北海玄龟的残魂。他盘膝坐下,口诵渡人经,以水行法力将经文的韵律传入玄龟残魂之中。
然而玄龟残魂却猛地一震。
一道苍老而悲凉的声音从龟尸中传出,如同上古时期的回响:“我北海玄龟自问没有作恶,为何一直无法化形?又为何遭受此劫难?”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无数年的愤怒与不甘。淮弋被那股残魂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他的渡人经无法回答玄龟的质问。玄龟残魂的怨气越来越重,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中,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它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朝着淮弋的方向压来。
淮弋咬紧牙关,以毁灭法则之力护住周身。但他与玄龟残魂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他的法力在准圣圆满级别的怨气面前如同风中残烛。
“前辈……晚辈只是想帮您……”淮弋艰难地开口,嘴角溢出鲜血。
“帮我?”玄龟残魂的声音中带着嘲讽,“你们这些修行之人,哪个不是来利用我的?我活着的时候被圣人取走四肢,死了还要被你们渡化去换功德?我北海玄龟,到底欠了谁?”
玄叱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它虽然有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但在准圣圆满级别的怨气面前连靠近都做不到。
就在玄龟残魂即将动手的瞬间。
一道浩瀚的气息从虚空中降临。
那气息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将方圆万里的瘴气完全压制。一道身影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水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面容平静而冷峻。
江寻。
他落在淮弋面前,目光扫过那具庞大的玄龟尸体,又落在玄龟残魂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上。他开口时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玄龟前辈,你既然身陨,当往前看。过往因果,天道自有补偿。晚辈答应前辈,亲自送前辈入轮回,转世人族,并引前辈转世后入我门下如何?”
说完,江寻将自身混元金仙巅峰的修为显露出来。那股威压覆盖了整个北方大地,连远处的妖圣白泽、商羊、钦原,以及大巫九凤、相柳都不由得面色一变。那是混元金仙巅峰的威压,比准圣圆满境界更接近天道圣人的层次。
北海玄龟残魂犹豫了片刻。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江寻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渐渐消散了杀意。江寻开始念诵截教渡人经,他的声音平和而悠远,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水之法则之力的柔韧与包容,冲刷着玄龟残魂中积累了无数年的怨气。
玄龟残魂眼中的血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与释然。它认出了江寻,这位在洪荒中名声显赫的截教弟子,连巫族的祖巫们都对他另眼相看。
“好。”玄龟残魂的声音变得平静而苍老,“我答应你的要求。”
怨念消散的一瞬间,天道降下大功德。
金色的功德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江寻、淮弋和玄叱三人。江寻独得了一半功德,那是渡化一位准圣圆满级别残魂的大功德。淮弋得到了小半功德,玄叱也得到了极小一部分。
江寻随手一挥,将自己所得的那一半功德全部推给了淮弋。他自己已经不缺这点功德了,他需要的是为日后证道混元大罗金仙积累更深厚的底蕴,而这些功德对淮弋的修行更有裨益。
随后江寻将北海玄龟的残魂收入四海珠中,准备带往地府送其入轮回。他转身看向淮弋:“这次历练完,你是否随为师回去?”
淮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师尊,弟子感觉还有一道机缘在等着弟子。等弟子寻到那道机缘,再回东海。”
江寻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好。小心行事。”
他化作一道水光,破开空间通道,朝着地府的方向飞去。淮弋望着师尊离去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的光芒。他与玄叱转身朝着之前那处遗迹深处走去,手中凤族玉佩指引的方向,一直在他的心中召唤着。
江寻渡化北海玄龟残魂、引其入轮回并承诺收其转世之人为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洪荒。
六位天道圣人都注意到了此事。太上老子在八景宫中睁开眼,微微颔首:“江寻此子,功德无量。”元始天尊在玉虚宫中沉默了片刻,轻轻哼了一声。通天教主在碧游宫中抚掌而笑。女娲娘娘在娲皇宫中望着远方,眼中带着一丝欣慰。接引道人在须弥山上双手合十,面色复杂。而准提道人……
准提道人的面色极为难看。
他曾经也尝试过渡化北海玄龟的残魂。北海玄龟乃是准圣圆满的远古生灵,若能将其渡入西方教,不仅能获得大量功德,还能为西方教增添一位准圣级别的护法。但准提的几次渡化尝试都失败了,北海玄龟残魂对他的渡化嗤之以鼻,甚至嘲讽他“假慈悲、真算计”。
“一个准圣圆满的残魂,居然嘲讽本座……”准提的面色铁青,不过也不敢真对玄龟残魂出手。如今江寻成功渡化了北海玄龟,不仅得了天道功德,还让截教的渡人经名扬洪荒,未来更是能得到一位功德无量的弟子。相比之下,他准提的面皮又被狠狠地刮了一层。
其他准圣大能也纷纷暗中感慨。不少人也曾尝试过渡化北海玄龟,但没有一个成功。那玄龟残魂的怨气太重、执念太深,寻常渡化手段根本无效。江寻能成功,靠的不仅是渡人经的精妙,更是他自身水之法则中蕴含的“包容”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