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九阴祖巫坐在石台上，灰白长发散落肩头，面皮灰败得像一张揉皱了的旧兽皮。他周身时间之力紊乱到了极点。
身周三丈之内，空气忽而加速流逝凝成白雾，忽而凝滞不动结成冰晶，时而又猛地倒流卷起气旋。
三丈之外看着只是光线扭曲，三丈之内若是全盛时期，太乙金仙踏入，眨眼间便会被紊乱的时间之力撕碎，此刻威力已经大大减弱了。
江寻目光一凝，其浑身时间法则碎片之力散落于四肢百骸，根本无法自行归位，烛九阴祖巫即便想运转肉身之力自行疗伤，都做不到，只能等待江寻相助。
再看帝江，这位空间祖巫，身形依旧雄壮如山，但江寻同样看出他气血亏损极重，皮肤下隐隐透出青灰之色，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
眉心一道裂痕深可见骨，裂痕边缘有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不断闪烁又崩碎，始终无法愈合。帝江见江寻看过来，咧了咧嘴想笑，牵动伤口又皱起了眉。
江寻不再多言，走到烛九阴身前盘膝坐下，神念一动，十二品净世白莲从元神中出现，悬浮于两人头顶。
白莲绽放，洒落层层净世白光，将方圆十丈的空间隔绝开来。这净世白莲的净化之力将烛九阴祖巫身上最后一丝业力消除，又将其身上血肉之中破坏之力净化切断除去，初步达到疗伤标准。
烛九阴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睁开眼看向江寻。那双灰色的眸子浑浊中透着一丝清醒：“江寻小友，有劳。”
“祖巫客气了。”
江寻左手虚引，三光神水从玉瓶中涌出。日月星三光在清冽的水光中交织流转，殿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温润醇厚的生机。
拳头大一团三光神水悬在烛九阴头顶，水光映得他灰白的面孔都多了几分暖色。
烛九阴瞳孔微缩，这三光神水他识得。巫妖大战之前，三光神水只有少数大能强者才有，而且不多，巫族更是没有，每一滴都被那些强者视作命根子。
如今江寻随手便是拳头大一团，水色纯净无瑕，比他当年远远瞥见的品质还高。
“去。”
三光神水化作一道清流，自烛九阴眉心灌入。灵水入体，烛九阴闷哼一声，周身紊乱的时间之力猛地一震，随即像沸水被泼了冷水一般迅速平复。
三光神水游走肉身，血肉被水光裹住重朔，时间法则碎片在水流中重新聚拢，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烛九阴长出一口气，灰败的面色恢复了一丝血色。
江寻没有停下，三光神水堪堪稳住伤势，他立刻运转法力，第二道灵水从玉瓶中涌出，混沌灵水。
混沌灵水色泽混沌，似灰非灰似白非白，其中蕴含一缕开天之前的原始气息。
混沌灵水入体，烛九阴浑身一震，体内残余的时间法则碎片被混沌之气裹挟着重新排列，方才三光神水强行归拢的法则之力在这股原始气息的调和下渐渐恢复了有序运转。
殿中众人都能清楚感觉到，烛九阴身周那股紊乱的时间之力波动正在趋于稳定。
“再来。”
江寻引出第三道灵水，混沌源水。
这道灵水比混沌灵水更重，一滴落下便压得殿中空间微微一沉。
混沌源水乃万物之源，修复法则损伤最为对症，入体之后直入烛九阴的时间法则核心，将那道最深处的裂痕一点点弥合。
三个时辰，江寻的法力如潮水般消耗，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他以混元大罗金仙修为也相当吃力，烛九阴祖巫的伤势确实非常严重。
江寻同时运转三种灵水，还要精准控制每一滴灵水在烛九阴体内的走向，稍有偏差便会起到反效果。
好在成效斐然。烛九阴周身紊乱的时间之力平息了九成，面色恢复大半，眉心裂痕完全愈合。
他站起身活动筋骨，关节噼啪作响，周身的时间之力虽不如全盛时期那般运转如意，但至少不再处处漏风。
“痛快！”烛九阴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江寻小友，此番恩情，烛九阴记下了。”
江寻微微摆了摆手：“祖巫别急着谢。你的伤势只恢复了小半，方才的灵水修复了肉身和法则核心的损伤，但本源气血的亏空得慢慢养。百年之内不可妄动时间法则之力，更不能全力出手，否则旧伤复发，比现在更难收拾。”
烛九阴沉吟点头：“我明白了。”
平心娘娘忽然开口，声音平淡：“盘古血水，我这里有。”
她抬手虚引，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血液从袖中飘出，悬于烛九阴面前。血液浓稠至极，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令殿中空气都变得粘稠，隐隐透出一股蛮横霸道的战意，盘古血脉中残存的意志隔着不知多少万年依旧不屈不灭。
江寻目光微动。盘古血水巫妖时期，后土祖巫赠送得，他手中还有部分，品质还没有平心娘娘拿出的这一团高。
但平心娘娘既然拿出了盘古血水来，他自然不会再用自己的。
烛九阴接过盘古血水，向平心娘娘躬身一礼，没有多说什么，仰头吞下。
暗金色的气血在他体内炸开，周身气息猛地暴涨一截，面色彻底红润起来，连灰白的长发都多了几缕光泽。
江寻见烛九阴这边无碍，转向帝江：“帝江兄长，到你了。”
帝江起身，声音依旧洪亮，只是中气没那么足：“江寻小友，来吧，我这把老骨头比烛九阴结实，你尽管出手。”
江寻莞尔一笑。这位空间祖巫伤成这样了说话还是大大咧咧的性子。
三光神水修复肉身之中残留的业力和破坏之力，混沌灵水梳理空间法则碎片，混沌源水弥合法则核心裂痕，平心娘娘再拿出一团盘古血水补上帝江亏损的气血。
三个时辰后，帝江周身空间之力恢复平稳，眉心裂痕愈合，面色从青灰转为红润，挥了挥拳头，拳锋处空间荡开一圈涟漪，已经能调动几分空间之力了。
“我终于恢复了！”帝江感叹一声，“江寻小友，日后但有差遣，我帝江绝不推辞。”
江寻笑着拱手，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