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氣氛松快了幾分。燭九陰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收斂，沉默片刻，看向江尋，聲音沉了下來︰“江尋小友，我有一事想請教。”
“祖巫請說。”
“巫族……還有希望嗎？”
殿中陡然安靜，平心娘娘端坐雲床，目光落在江尋身上，沒有開口的意思。帝江也收了笑，一雙虎目緊緊盯著江尋。
又是這一句話，江尋沒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措辭。
“燭九陰祖巫，這個問題你其實已經有答案了，只是想從我口中听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燭九陰苦笑︰“你這人，說話倒是直。”
“直來直去省事。”江尋正色道，“祖巫不妨參考一下太古時期先天三族龍、鳳、麒麟的結局。”
燭九陰臉上的苦笑凝固了。
龍鳳麒麟三族，太古時期何等輝煌。龍族掌四海，鳳族統九天，麒麟族鎮大地，三能族爭霸打得天翻地覆，差點把洪荒大地打碎。
結果呢？龍族困守四海，鳳族退隱不死火山，麒麟族幾乎絕跡。天道之下，曾經稱霸洪荒的三大種族，最後都只能充當洪荒世界配角。
燭九陰沉默了，帝江攥了攥拳頭又松開，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
江尋也沒把話說死︰“不過巫族與三族不同。三族當年是逆天而行，仗著先天優勢硬抗天道，才會落得那般下場。巫族如今是順勢而存，以地府為根基，與地道氣運相連。只要巫族安分守己，天道不會趕盡殺絕。”
他頓了一下，“天道也要臉面。把巫族趕盡殺絕，洪荒萬族怎麼看？天道講究平衡，不是滅族。”
平心娘娘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燭九陰和帝江對視一眼，臉上的沉重散了幾分。
江尋又鄭重起來︰“不過有句話我必須提醒三位祖巫。”
“你說。”帝江道。
“如今人道壯大，禹皇證道武道聖人，人道與地道聯手，對天道的制衡之勢已成。但也正因如此，天道對地道、人道的打壓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烈。帝江祖巫、燭九陰祖巫、玄冥祖巫，你們三位千萬不要輕易離開地府。”
江尋語氣很平，話里的分量卻壓得殿中空氣一沉。
“一旦離開地府，天道的目光立刻就會落在你們身上。以你們如今的傷勢，天道只需降下一道紫霄神雷，後果不堪設想。何況西方教那兩位一直盯著洪荒各方的動靜，你們出了地府，他們說不定會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來降妖除魔。”
帝江面色一變︰“接引準提那廝？”
“是的。”江尋點頭，“那兩位最擅長打著天道的旗號佔便宜。你們在地府里，他們不敢進來。平心娘娘坐鎮在此，他們進來就是送菜。但你們要是出去了，那可就不好說了，何況之前地藏之事，那兩位可沒有忘記。”
玄冥祖听到江尋這番話愣了一下。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點了點頭。巫妖決戰那一場浩劫，巫族從巔峰跌落谷底，祖巫隕落大半，後土祖巫以身化輪回。他們比誰都清楚天道的強大。
“我等記下了。”燭九陰沉聲道，“沒有十足把握，絕不出地府。”
帝江重重一點頭︰“我就在地府里待著，我看誰敢亂來。”
玄冥祖巫沒說話，向江尋微微頷首。
江尋起身，向平心娘娘拱手告辭︰“娘娘，祖巫之事已了，晚輩還有事在身，先行告辭。”
平心娘娘頷首︰“去吧。風衍那里，你去看一眼。”
“是。”
出了平心殿，地府陰風拂面，帶著輪回運轉的厚重生機。六道輪回台方向傳來陣陣轟鳴，無數魂魄在鬼差引導下排隊等候轉世，六道光芒輪轉不息。
江尋沿幽冥古道向東行去，沒有驚動任何鬼差鬼魂。
人道輪轉府建在輪回深處東側，府門大開，匾額上“人道輪轉府”五個大字遒勁有力，兩側對聯是風衍親筆所書︰“人道渺渺輪回有序，武道煌煌氣運自持”。兩名鬼差在門口值守，見江尋走來，先是一愣，隨即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慌忙行禮，其中一個轉身飛奔入內通報。
不多時，風衍快步迎出府門。白色道袍，腰間懸掛寒淵劍，眉宇間比上次見面多了幾分沉穩銳利。
“師尊！”
風衍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江尋打量了他一眼︰“混元金仙後期了？不錯，沒偷懶。”
風衍笑著道︰“多虧師尊提點。上次通天師祖單獨講道三個月，弟子受益極大，好多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就領悟透徹了。”
“師尊講道幫助很大，不過主要還是你自己努力。純水之道全靠自身領悟，講道只能指方向，路要自己走。”
兩人入府落座，風衍親自奉茶。茶是地府特產的幽冥靈茶，入口苦澀，回甘綿長，帶著陰冥之氣特有的清涼。江尋抿了一口放下茶盞︰“說說吧，人道輪回這邊的情況。”
風衍神色一正︰“弟子正要向師尊稟報。自禹皇證道、人道氣運大漲之後，人族轉世輪回出了不少亂子。”
“哦？”
“弟子奉師尊之命監管人道轉世。禹皇證道之後，人族武道能證道成聖，武道氣運壯大，武道在輪回中吸引了大量洪荒各族修行者轉世人族。正常轉世弟子不會多管，但有數十起極為異常。”
江尋手指敲了敲桌面︰“怎麼個異常法？”
“業力纏身，氣機不正。”風衍沉聲道，“正常洪荒生靈轉世，魂魄經輪回台洗練，業力淨化大半，轉世人族後人道氣運自有淨化之能。但弟子發現的這些異常轉世者，魂魄中業力並沒有完全消失，輪回台根本洗不掉。他們用了特殊手段避開輪回台淨化，直接投入人道輪回。”
江尋冷笑一聲︰“沖著武道氣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