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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
顾凌州推门进来。
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时不时抿一口。
厨房那边传来锅铲声，奶奶和母亲一边忙着做饭，一边絮叨着家常。
二楼，顾凌雪的声音带着点火气“二哥，你能不能小点声？我正写作业呢？思路全被你打乱了。”
“我都这么小声了，你把门关上不就好了！”
“你嗓门这么大，关门有用吗？”
“那我就没办法了，我这是天生的，你去找爸妈理论去.......”
顾凌雪..........
两人拌着嘴，就跟小时候一样，谁都不认输。
顾凌州把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扬起笑容。
家里这样安安稳稳，吵吵闹闹的真好。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喝杯茶，听奶奶唠叨，听妹妹抱怨......
这样的日子，很有烟火气。
“爸。我回来了。”
顾南天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回来啦？”
他知道南边的事，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两天假，意味着什么。
看来，两个儿子都要上前线了。
顾凌州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嗯，回来看看。”
顾南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用多说，父子之间一个眼神就够了。
“你爷爷在书房，上去看看吧。”
“好。”
顾凌州上了二楼，轻轻敲响书房的门。
“进来。”
顾老爷子声音懒洋洋的。
顾凌州推门而入，就看见他正一个人坐在棋盘前。
摸着下巴，眉头微蹙，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冥思苦想。
“爷爷，我回来了。”
顾老爷子抬起头，看见是顾凌州，眼睛亮了，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回来啦？”
“快过来，陪爷爷下盘棋。我跟自己对弈了半天，正好你来接上。”
“好。”
顾凌州笑着走到对面坐下，仔细把整个棋盘扫了一遍。
然后，拿起一颗棋子，落在左边的空位上。
顾老爷子眉毛一挑，“哟，有长进啊.....”
紧接着，他也拈起一枚棋子，落在中腹。
两人你来我往走了十几手，书房里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顾老爷子看了顾凌州一眼，忽然开口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凌州的手一顿，然后落下棋子。
“爷爷，五天后我要上前线，凌南也要去。”
顾老爷子捏着棋子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
“南边？”
“嗯。”
顾老爷子点点头，没说话。
拈起一枚棋，目光落在棋盘上，好似在思考下一步该走哪里。
迟迟没有落下。
顾凌州接着开口道。
“这次去，情况比较凶险，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会尽我所能，完成任务，把战士们带回来。”
“我也会保证，让凌南平安回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他出事。”
顾老爷子把手里的棋子搁下，抬头看着他，冷哼一声。
“哼，不就上个前线吗？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我当年上前线，小米加步枪，那些鬼子，照样被老子打得落花流水，南边那帮猴子算个球！！”
“我要是再年轻几十岁，看我怎么去收拾他们，一帮不知死活的狗崽子，老子绝对一枪一个，崩得他们满地找牙......”
顾凌州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爷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嗯。”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爷爷当年真厉害，这次，我替你去收拾他们。”
顾老爷子又哼了一声，把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
顾凌州想了想，继续开口道，只是声音变得很轻。
“爷爷，如果......我说如果.......”
“如果我回不来，希望您能帮我照顾晚秋，让她好好生活下去.....”
顾老爷子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拍在顾凌州的胳膊上。
“啪！”
“你在这里说什么胡话呢！”
顾老爷子瞪着眼，“哼，你自己的媳妇自己照顾，我可管不了。”
“我一个老头子，每天忙着呢，哪有功夫替你管这些！”
“你小子，少使唤我干事，我这一把年纪了，你还给我派活？真是不像话！”
顾凌州看着爷爷。
脸上虽然气势汹汹，眼底却有些泛红。
顾凌州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点头道，“好，我听爷爷的，我的媳妇我自己照顾......”
顾老爷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以后再让我听到这些胡咧咧的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爷孙俩没有再说话。
没一会儿，楼下就传来顾奶奶的声音，“都下来了，准备吃饭。”
“走吧，吃饭，你奶奶今天炖了鸡汤，你跟凌南都多吃点。”
顾凌州扶着顾老爷子下楼。
“凌州。”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晚秋？”
“吃了饭就去。”
晚饭吃得很热闹。
顾凌南夹着菜就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嗯，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顾奶奶用拿筷子敲了他一下，“你慢点，没个吃相。”
敲完，又笑着给他夹了块更大的。
顾南天从柜子里，拿了一瓶酒出来。
给自己和老爷子，还有两个儿子都倒了一小杯。
温绾问着顾凌雪，这次的期末成绩。
“数学九十八，语文九十七，英语九十九.......”顾凌雪脸上都是得意。
顾凌南在旁边插嘴“也就一般般吧，我当年可是考过一百分的......”
顾凌雪白了他一眼“你那个年代的卷子能跟现在比吗？难度都不一样好不好......”
顾凌州没怎么说话，慢慢地吃着。
笑看着一家人，再平常不过的互动。
现在，每一帧画面，在他眼里都无比珍贵。
他要牢牢记在心里。
吃完晚饭，顾凌州帮忙收拾了碗筷，擦了桌子。
然后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了。
“爸，我出去一趟。”
顾南天看了大儿子一眼，知道他要去找晚秋。
点点头，“嗯，去吧，开车慢点。”
“知道了。”
顾凌州穿上大衣，就匆匆出了门。
他没有打电话提前告诉晚秋，自己要去找她。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车子穿过安静的街道，直奔西四胡同。
与此同时。
林家小院也刚吃过晚饭，林红军和王淑芬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林晚秋正在自己屋里看书，林晚晨在写作业。
一家人都各忙各的。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林晚秋听到声音，就跑去开门。
“谁啊？！”
“是我！”
林晚秋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
拉开门，就看见顾凌州站在眼前，正笑看着她。
林晚秋也绽开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凌州！你怎么来了？”
顾凌州上前一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他低头看着她，开口道。
“我部队的事忙完了，回家吃了饭，就赶来看你了。”
院里传来王淑芬的声音，“秋妹？谁来啦？”
林晚秋转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娘，是凌州来了！”
她一边喊一边把顾凌州拉进院子，然后转身关上门。
两人双手紧握，舍不得分开。
“走，去我屋里坐坐。”
“好。”顾凌州点头。
“你瘦了。”林晚秋上下打量他。
“有吗？没有吧。”
“有，下巴都尖了，是不是训练很辛苦？”
“还好，跟平时差不多。”
“那你就是没好好吃饭。”林晚秋盯着他的下巴看了两秒。
“正好，我娘今天炖了排骨，你要不要吃点。”
“不用，我刚才吃过了，现在不饿。”
“那好吧。”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堂屋。
林红军提着暖水壶进来，放在桌上，王淑芬跟在后面。
顾凌州赶紧给二老问好“伯父，伯母好。”
“好好好，你们聊，我们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说话。”林红军说道。
“对对，我跟你爹厨房里还有事儿.......”
就在这时，林晚晨从里屋跑出来。
他刚才在写作业，听见动静就坐不住了。
跑到顾凌州面前，站得笔直，喊了一声“姐夫！”
顾凌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期末考试怎样？考了多少分？”
林晚晨挠了挠后脑勺，笑呵呵的说道，“呵呵，我考了年级第二名！！”
“不错啊！！”顾凌州很惊喜，笑着说道，“跟你姐姐一样优秀，以后也是读京大的料，继续加油.....”
“好，我会努力的！！”
林晚晨还想继续说什么，就被林红军和王淑芬拉走了。
林晚秋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顾凌州。
“走吧，去我屋里说话，我感觉你有事跟我说。”
顾凌州身子一顿，跟着林晚秋进了屋。
这间屋子他来过很多次，每次进来都觉得很温馨。
这次窗户上贴着新年窗花，是梅花和喜鹊，格外好看。
林晚秋把门关上。
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凌州就上前一步把她拥入怀中。
手臂在她身后越收越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林晚秋的脸贴在顾凌州的胸口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只感觉无比安心。
顾凌州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浓浓的依赖。
林晚秋的手，在他后背轻轻地拍着，好似在安抚他，这些日子的辛苦。
顾凌州越抱越紧，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久久不愿放开。
林晚秋好似察觉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顾凌州要去前线了？！！
她从怀里轻轻推出来一点，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次，休息几天啊？”
“两天。”
“两天之后呢？”
顾凌州顿了顿，接着说道，“两天之后，就回部队报到，然后......要出个任务。”
“任务？要去多久？”林晚秋试探地问道。
顾凌州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笑着说道，“这次可能时间有点长，可能一个月吧......具体的要看情况......”
林晚秋心里确定了。
这次任务，就是要去南方前线！！
顾凌州没说，她就装作不知道。
“对不起，不能陪你过新年了.......”顾凌州声音低沉。
抬手轻轻摩挲着林晚秋的脸颊，眼里全是浓浓的不舍。
林晚秋看着他这模样，赶紧别过头，鼻头有些发酸。
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故作轻松地说道。
“嗨，不就过个年嘛，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又不是去一年半载不回来，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到时候，等你回来，我给你庆祝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