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九十多天。
两千多个小时。
足够一座城市从无序恢复至有序,也足够一群被世界遗忘的人学会在恐惧的缝隙里喘气。
秦言立威后的第一个星期。
守夜也不再是单由清柳和佐藤二人负责,而是两三个学生自发组成一个小组,轮流进行,每组两个小时,拿能从工厂中找到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守在工厂各个入口。
清柳为此甚至排了张班表,就糊在工厂一进门那面红砖墙上。
那张班表就像课表一样,几乎这里的每个人看了都要愣上个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也算他们和过去生活唯一的共同点了吧。
第两个星期。
这种生活开始有了某种节奏,哪怕是再懒惰的人也逐渐适应了。
早上六点,会有人起来架锅烧水,把压缩饼干掰碎煮成糊,每人一碗。
上午,言带着几个人把厂房周围的杂草和废料清了一遍,把原本容易藏人的死角全部封死。
中午,清柳重新分配物资,夏海带着几个女生把能用的衣物洗干净,晾在厂房后面的铁架上。
下午,轮换的哨位继续盯着外面的动静。
晚上,所有人缩在各自的角落里,听着风声、雨声、或者某种说不清的虫鸣声。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争吵明显少了,不只是因为没有力气,而是因为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冷静下来,想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活着,原来真的不是理所当然的。
在众人面前的‘言’也是随时切换的。
上午出现的可能是异虫言,下午出现的可能是秦言,晚上的可能又是另一个。
两个人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三个月下来,秦言跑了至少十七个怪人据点,和至少五种不同体系的怪人交过手,包括但不限于:奥菲以诺、镜世界怪物、异虫等等能拟态成人类或不容易被发现的怪人。
他的身上多了十几处大小不一的伤疤,也多了一条地帝腰带、两条莱欧骑兵腰带。
是的,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原剧中不存在的杂兵腰带。
那条地帝腰带被他分给了异虫言,另外两条莱欧骑兵腰带则分给了佐藤和曾经在出租屋中率先说出“我跟你走”的那个男生。
总之,因为秦言这段时间带回来的腰带,给了他们一些能自保的力量,异虫言也放心的开始外出寻找物资了。
这个冰冷的工厂里难得有了几分“家”的气息。
“我跟你说,言”
佐藤蹲在发电机旁边,一脸得意地用手背蹭了蹭机壳,“这玩意要是放在我们学校,理科老师能高兴得哭出来”
这台发电机是他们从工厂里翻出来的汽车引擎,本以为没什么用,但意外的发现能带动一台小型发电机,于是乎他们就搬回来对其进行了修理。
言低头拧着螺丝,头也没抬,“你们理科老师哭不哭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用手去碰那些裸露的铜线,你就能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电疗’”
佐藤嗖地把手缩了回来,往后跳了一步,“我去!不早说!”
“笑死,搞得像我说了,你会听一样”
“那能一样吗?”
“是是是…”
清柳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今天刚统计出来的物资表。
“言,物资撑不过下个月了”
言从发电机旁抬起头,“缺口多少?”
“水还够,压缩饼干只剩三天的量,罐头还剩十几罐,药品的话……”清柳翻了一页,“退烧药快没了,绷带也只剩两卷”
言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明天我去趟城南”
“城南?”清柳皱了下眉,“那边上个月才……”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秦言把扳手丢进工具箱里,“但城南有家大超市,如果它们愿意按照我们原来的生活方式去行动的话,估计又可以‘丰收’了,而且那边还有几家药店”
……
说不清为什么,言每次来都觉得城南的夜比城北更暗一些。
大概是因为路边的灯柱年久失修却没“人”来管吧。
言沿着人行道走,顺手溜进服装店捞了套黑色的衣服穿在身上。
反正都是异虫,零元购怎么了?我又不是人类。
大概因为是晚上的原因,城南的住宅区比商业街安静得多。
这里是一排排整齐的独栋小楼,每户都带着一个巴掌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各色花草,有的已经蔫了,有的还倔强地开着。
言经过一栋亮着灯的小楼时,脚步顿了一下。
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窗帘没有拉,异于常人的视野使他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状况。
那是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吃饭的画面。
父亲模样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米饭,正跟对面的母亲说着什么。母亲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旁边孩子的碗里。
孩子鼓着腮帮子嚼着饭,嘴角沾着饭粒,看起来像是在抱怨今天的菜太咸了。
很温馨。
很日常。
很——
言不爽的啧了啧,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又走过了几栋相似的住宅,有些亮着灯,有些黑着。
他中途搜刮了几家药店后,终于到达了最后地点。
一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超市。
他来到超市后门,熟练的将门锁撬开了,然后吹着口哨走进了进去,打量了一下周围。
货架上的商品被店员码的整整齐齐,只可惜要被他这个小偷给搞乱喽。
希望对方不会被店长骂死…呃…或者打死?
言随手从货架上扯下一个登山包,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压缩饼干,整盒整盒地扫。
罐头,肉罐头水果罐头随机抓。
瓶装水,两升装的提了六瓶,塞得背包鼓成一个球。
“嗯……金枪鱼罐头还剩三罐,拿下”
他自言自语着,从货架最上层够下来三罐金枪鱼,随手丢进背包里。
言推着从收银台旁边顺来的购物车,慢悠悠地穿过日用品区。
毛巾?卷走两条,牙刷?整板拿走,洗发水?嗯…夏海那些女生应该需要,拿!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极其平静。
平静到什么程度呢——就像一个下班的家庭主妇顺手在超市补货,没什么需要犹豫的,没什么需要紧张的,手里拿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该拿的’。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巧克力货架上停了一瞬。
“……”
他伸手拿了两排明治巧克力,黑巧的。
然后他想了想,又拿了两排。
然后他干脆把整个货架上的黑巧克力全部扫进了购物车。
“佐藤那家伙喜欢甜的,这玩意儿应该是甜的”
他自言自语着,从货架上又抓了一把牛奶巧克力,扔进了购物车。
“行,差不多了”
言推着几乎要溢出来的购物车往回走,准备从后门离开。路过收银台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欢迎~光↗临↘!”
“哇哦~大姐,这么晚了,你都还没下班啊?你家老板也太不人性”言面无表情的朝对方开了个玩笑。
“我们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女人微笑着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动作自然流畅,右手搭在扫码枪上,“请问您需要结账吗?”
“有会员卡吗?”
“没有”言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上传送带。
女人传送带上的物品一样一样,拿起对着拿扫码机,接着扫码枪发出了几声清脆的“滴、滴、滴”。
“一共二百四十四万日元”她摁下收银机的按键,把小票撕下来递给他。
言掏出一张卡放在台面上,女人接过去,划过刷卡机,递回卡和收据。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训练有素的收银员还要熟练。
“欢迎下次光临”
她微笑着鞠了一躬,笑容温暖、标准、无可挑剔。
言背起差不多有他一半高的背包,提起两大口袋,把购物车踢到一边,走向大门。
走远之后,言长舒一口气,“呼,幸好料到了这种可能,在身上存了点钱”
“可惜没零元购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