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晃了晃手中的物件。
“这个东西,叫K触屏”
“是能让某个特定的骑士,变成最终形态的道具”
“特定的骑士?”清柳的眼神微微一动,“难道那就是能够拯救我们的关键?”
秦言点了点头。
“那这张卡呢?”清柳指了指那张粉红卡片。
“这张……”秦言稍微顿了一下,“这张卡不属于我认识的任何一个骑士,是我从梦里拿到的,但我觉得他大概和我是一样的人”
“又一个穿越者?”清柳的反应很快,瞬间就理解了秦言的意思。
“大概率是”
终于从那庞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的佐藤,不由得吐槽道。
“……这世界到底有多少个穿越者啊?”
“我怎么知道”秦言翻了个白眼。
清柳看着那张卡,手指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啊”秦言把卡收回去,身形向后倒去,躺在了楼梯上。
望着上空,长叹了一口气。
“目前先带着他们活下去吧,只要能活下去,总会有办法的”
清柳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佐藤依旧有些懵,但他们说啥他做啥就行了,反正他们又不会害他。
……
傍晚时分,又到了他们这些幸存者活动的时间了。
大厅里,佐藤正蹲在一张折叠桌前,仰着头让夏海帮他处理额角那道新蹭的红痕。
“嘶——你轻点轻点轻点……”
“别动”夏海用棉签蘸着一点碘伏,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周围抹了一圈,“怎么现在你和言一样了,每次回来都得带点伤”
“那没办法啊,总不能看着千夏被那东西扑上来吧?”
千夏在旁边整理今天带回来的物资,闻言抬起头,表情十分的愧疚,“对不起……是我太慢了”
“说什么呢”佐藤摆了摆手,“你要是不去,那东西扑的就是我了,我宁愿你跑慢点也别让我挨那一下——”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等等,我这话好像不是安慰人的——”
“别这样看着我,我能解释的——”
“你刚才的意思是,我跑得慢所以活该被扑?”
“不是!我没有!我是说——我宁愿——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佐藤急得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手舞足蹈。
千夏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就站在楼梯口,嘴角一上一下的。
佐藤感觉后背发凉,转头就对上了清柳那张快憋抽筋的脸。
“清柳你笑什么笑!”
清柳轻咳一声,把嘴角强行压下去。
“没什么,就是单纯的觉得你说话很艺术”
“你——”
“真的”清柳伸出右手,冲佐藤竖起了大拇指,表情认真得仿佛在表扬一个独自上厕所的小朋友,“佐藤,会说话”
“女娲!”佐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直接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夏海看着这扭打起来的俩人,终于没忍住,低下头去,肩膀也跟着颤了起来。
大厅里其他几个幸存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探头探脑地望过来。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声问旁边的同伴“那边怎么了”,同伴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看懂。
但至少,有人笑了。
自从礼堂那件事之后,这个废弃工厂里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多笑声了。
夏海把纱布卷好放回医药箱,拍了拍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大厅里的众人。
不知道是刚才佐藤和清柳那段活宝互掐的功劳,还是晚饭后每个人分到的那半块巧克力起了作用,整个厂房里的气氛比她预想的要松弛得多。
有几个女生缩在角落里小声聊着什么,偶尔传出一两声轻笑;千夏旁边围了两三个男生,正听她比划着讲白天外出时的经历;就连那个之前一直缩在最边缘的高个男生,此刻脸上也挂着些许的放松。
夏海看了很久,忽然开口,“我想开个派对”
整个厂房安静了一瞬。
佐藤正骑在清柳背上企图把他的头发揉成鸡窝,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被清柳看准时机,一个挺身,直接从他身上落了下来,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哈?”他躺在地上,脑袋扭向夏海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派对”夏海重复了一遍,“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我们开个派对”
清柳从地上坐起来,一边整理着被佐藤扯歪的衣领一边若有所思地开口,“在这个废弃工厂里?”
“对”
清柳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好吧,那我去把班表调整一下,今晚守夜的排班减少一组,其他人全部休息”
“诶?”佐藤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清柳,“你就这么同意了?”
“你有意见?”
“没有!”佐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
开玩笑,清柳要是问“你有意见”的时候说“有”,那下场大概率是接下来三天被分配去清理工厂后面的垃圾堆。
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我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清柳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谁知道呢,大概我也需要一天的放松时间吧”
“我去叫言,你们先准备吧”
佐藤愣了一下,然后望着他的背影笑了下,“这家伙,真是别扭”
千夏已经从人群里跳了出来,跑到夏海身边,两只手攥成拳头,满脸写着兴奋,“派对!派对!那我们要做什么?要不要唱歌?跳舞?我记得仓库里好像有台老式录音机——我去找找!”
话音没落就窜了出去。
夏海想喊住她让她别跑那么快,但她人已经没影了。
“真是的…”
清柳来到最里面的房间,敲了两下房门,没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
秦言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粉红色的卡片发呆,见他进来,挑了挑眉。
“怎么了?”
“夏海说要开派对”
“……哈?”
“你没听错”清柳无奈的耸了耸肩,“她们准备在这废弃工厂里,一群被怪人追杀的幸存者,今天晚上,开派对”
“虽然说我并不推荐用以后几天的物资来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但……人总归还是要放松的嘛”
秦言点点头,然后开口,“可以啊,物资不够的话,我后面再去找找就行了”
清柳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被异虫言顶替了,然后叹了口气,“你最近是不是被佐藤传染了?说话跟去便利店补货一样轻松。”
“本来就是去补货”秦言把卡片收进口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只不过店员可能会咬人”
清柳嘴角抽了一下,“……你这话听起来更吓人了”
两人下楼时,大厅已经变了样。
千夏不知道从哪个仓库角落里翻出一台布满灰尘的老式录音机,正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磁带盒。
佐藤拖着一卷彩灯串从楼梯后面钻出来,灯串上的灰厚得能种蘑菇,他一抖,灰撒了自己一脸。
“咳咳咳——这玩意儿还能亮吗?”
“试试呗”秦言走过去,把彩灯串接上发电机。
灯串闪了两下,亮起一串忽明忽暗的暖黄色光,有几颗灯泡不亮,但莫名的像一片歪歪扭扭的星空。
佐藤欢呼一声,把灯串往铁梁上一甩,缠了两圈,然后顺手把剩下的一截绕在自己脖子上。
“怎么样,有没有节日气氛?”
清柳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有,像一棵被电过的圣诞树”
“你就是羡慕!”
夏海和几个女生把折叠桌拼在一起,铺上一块从物资里翻出来的干净床单。
上面摆着打开的罐头、掰成小块的压缩饼干、几颗巧克力,还有千夏私藏的一包水果糖。
虽然寒酸,但摆得意外整齐。
“饮料是白开水,”夏海举起一瓶水,像举香槟,“但是管够”
大家笑了。
秦言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
暖黄色的灯光、乱糟糟的歌声、佐藤被清柳追着跑过大厅,千夏在录音机旁跟着哼歌。
三个月来,这个废弃工厂第一次不像避难所,像一个真的过期文化祭。
“言”
夏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半块巧克力。
“黑巧的,佐藤说太苦,没人吃”
秦言接过来,咬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点了点头:“是挺苦的,但还能接受”
“你刚才和清柳说的话我听到了”夏海看着大厅中央,佐藤正被清柳按在折叠椅上强行喂压缩饼干,“物资不够的话,我明天可以多跑一趟”
“不用”秦言把巧克力咽下去,声音很轻,“说了我去找,就我去找”
夏海偏头看他,眼神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别的什么。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夏海把手里剩下的巧克力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不过算了,今晚不说这个”
她转身走向大厅中央,拍了拍手,“各位,派对规则第一条——今晚不许谈物资,不许谈怪人,不许谈明天”
佐藤从清柳手底下挣扎出来,举双手赞成,“同意!谁谈谁罚唱一首歌!”
“那佐藤先唱”清柳立刻接话。
“凭什么?!”
“因为你刚才已经提了‘怪人’两个字”
“我什么时候——喂!那是你自己脑补的!”
千夏已经把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有些走调的演歌从喇叭里飘出来,磁带大概是几十年前的老货,声音沙沙的,但节奏意外地欢快。
几个女生先笑了起来,拉着千夏开始乱跳。
佐藤被清柳一脚踹到大厅中央,硬着头皮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到大阪去了。
秦言靠在墙边,忍不住笑出声。
录音机的歌换了一首,这次是慢歌。不知道谁把彩灯调暗了一些,大厅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几对同学笨拙地跟着音乐晃,大部分只是坐在地上聊天。
夏海走过来,朝秦言伸出手,“跳舞吗?”
秦言愣了一下。
佐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吹了一声口哨,被清柳一把捂住嘴拖走了。
“我不会”秦言说。
“我也不会”夏海理所当然地说,“所以只是随便走走”
秦言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起哄,大家都在各自玩各自的。
千夏正教几个男生用罐头盒打节拍,清柳在角落里翻白眼,佐藤在试图把彩灯从自己身上解下来。
他伸手握住了夏海的手。
夏海的手有些凉,但很稳。
两人在大厅边缘慢悠悠地晃着,步子乱得毫无章法,好几次差点踩到对方。
夏海笑出声,秦言也笑了。
“言”
“嗯?”
“谢谢你”
“怎么又说这个”
“因为真的谢谢你”夏海抬起头,灯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暖色,“不管明天怎么样,至少今晚,大家还能开心的笑着”
秦言愣在了原地。
“谢谢你”——这三个字他听过很多次。
穿越前,他帮同事修过电脑,对方说过“谢谢”;打工时多帮店长搬了箱货,店长说过“谢谢”;甚至有一次在车站帮一个老太太提行李,她也说了一句“谢谢你啊年轻人”。
但夏海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不一样,她是在替所有人说这句话,也包括她自己。
这个木讷的家伙忽然意识到,夏海从没问过他“你能不能救我们”。
她问的是“你要不要帮忙”。
“言?”
夏海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她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你走神了”
“没,就是——”秦言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他清了清嗓子,“就是觉得,你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哪句?”
“谢谢你”
夏海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多”秦言的声音很轻,低到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物资清点、伤员处理、排班协调,还有……总在我回来的时候留一盏灯”
“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事”夏海低下头,耳朵尖有些泛红。
“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在大厅边缘慢悠悠地晃着,谁也没再说话。
“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呢”佐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清柳手底下逃出来了,一边往嘴里塞橘子一边用肩膀撞了撞清柳。
清柳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言和夏海,收回视线,“你要是再不去把脖子上的彩灯解下来,我就直接拿剪刀”
“别别别!这灯串还能亮的!你看——”佐藤一按开关,脖子上那截灯泡闪了两下,然后“啪”地全灭了。
清柳沉默了一秒。
“现在可以剪了”
“清柳!清柳你别走!清柳——”
……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旧。
白天,所有人各司其职,守着工厂,维修设备,轮班巡逻。
只要等到门矢士的到来,他们将获得真正的拯救。
只要等待……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