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静吹完头发，脸颊上还敷着片补水面膜，走过来往艾茉莉身后一站，低头瞅了眼她电脑屏幕——密密麻麻全是“餐厅服务员”“咖啡店吧台”“奶茶店店员”的招聘帖。
她无语地眨了眨大眼睛，面膜都跟着颤了颤。
“茉莉，你英语怎么样啊？”胡文静盘腿坐到对面床上，仰着脸问。
艾茉莉从屏幕里收回视线，想了一下：“还行，高考英语一百三十八分，四级还没考，但日常交流没问题。”
“那你可以看看兼职翻译的工作啊。”胡文静调整了一下面膜边缘，慢悠悠地说，“咱们这儿不是经常有来旅游或者出差的老外嘛，有一些中文不太好的人为了提高效率，会聘请一个对当地比较了解的翻译陪同出行。据说日结工资还很高呢。”
她仰头想了下，又纠正自己：“不对，是小费很多——少的有两百美金，有的是五百美金，好像还有更多的吧。”
艾茉莉听着，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她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好奇地问：“翻译？陪同翻译？”
“对啊。”胡文静整理着面膜，语气随意，“上次我表哥的朋友从国外过来找他玩，我表哥那天有非常重要的事，就让他自己先逛逛。饭点的时候我表哥还是抽不开身，就只能让我去接他朋友一起吃晚饭。我去接他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胡文静突然伸出一只巴掌，五根手指张得老开，特别夸张地比划，“那老外给了他的翻译五百美金呢！就半天时间，陪着他逛了商场，还吃了一顿大餐。”
艾茉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五百美金，按那时候的汇率，三千多块人民币。顶她西餐厅端一个月盘子。
胡文静看她动心了，补了一句：“不过这只是我看到的啊，老外给小费都不一样的，有的多点，有的少点，看人。”
“我知道。”艾茉莉说。
“但你真的可以试试，”胡文静摘下面膜一角，认真起来，“总比你干服务员强，既能多赚点，还没那么累，起码不用被人使唤着端茶倒水。”
艾茉莉“嗯”了一声，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真打开了搜索框，输了“厦门陪同翻译兼职”。
跳出来的结果里，有翻译公司挂的普通英语陪同口译报价，半天500—800人民币、全天800—1200人民币的都有，也有论坛里学生分享的“老外游客临时找陪同，半天拿一两百美金小费”的经历。
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松了口。
胡文静从床上下来，凑到她旁边：“不过自己小心点啊，别被骗了。网上那种‘高薪翻译’还有‘先交押金再派单’的，十有八九是坑，让你先掏钱的千万别信，立马拉黑。”
艾茉莉把那几句话记在心里，点开其中一个本地翻译社群的帖子，小声说：“那我上网看看。”
“行，你自己看吧。”胡文静拍拍她肩膀，转身去洗脸了。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艾茉莉脸上。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把自己的信息先捋了一遍——厦门大学金融系大一，英语口语流利，熟悉厦大周边和鼓浪屿、曾厝垵、中山路几条线，时间灵活，日结。
窗外天色已经擦黑，宿舍里姜甜一直在试衣服，赵玲玲在阳台晾衣服。
艾茉莉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望了一眼窗外厦大的晚霞。
钱还是要赚的。妈妈在超市收银，站一天回家腰都直不起来，她不可能再问家里要一分钱的生活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比昨夜清明了许多。
“翻译就翻译吧。”她低声对自己说，“正规单，白天，去人多的地方。”
姜甜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白裙子，抖了抖，在身上比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套了上去。
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收腰的设计把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她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
“茉莉，你看我这条裙子好看吗？”姜甜眨着眼睛，满脸期待。
艾茉莉靠在椅背上，真心实意地笑了：“很好看。”
姜甜确实人如其名，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甜美得让人看了心情都好起来。
她对着镜子又扭了扭，越看越满意，笑嘻嘻地说：“我也觉得好看！那你说，我明天穿这个去上课，会不会有那种很帅的学长加我微信，然后再和我谈一段甜甜的恋爱啊？”
艾茉莉看着她那副憧憬的样子，眉眼弯了弯：“甜甜的恋爱一定会有的。”
话音刚落，阳台上传来赵玲玲凉飕飕的声音：“甜甜会恋爱，但是甜不甜的就不知道咯。”
姜甜立刻扭头冲阳台方向娇嗔地哼了一声：“哎呀～你烦人！”
艾茉莉笑了一下，目光在姜甜红扑扑的脸颊上停留了两秒，忽然起了玩心。
她歪了歪头，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打量着姜甜：“我们甜甜不会是……这么快就有喜欢的人了吧？”
这话一出，姜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一抹绯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
“哪有啊！”她飞快地转身，几步蹿回自己床上，整个人往床上一趴，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才没有喜欢谁呢……”
那反应，简直是不打自招。
艾茉莉忍不住笑出声，站起来走到姜甜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喜欢那你就追啊，女追男隔层纱，怕什么？”
姜甜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这时赵玲玲晾完衣服从阳台走进来，看到姜甜这副鸵鸟样，挑了挑眉。
她慢悠悠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故意凑近那颗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不过嘛……也可能是金刚网哦。”
“赵玲玲！！”姜甜猛地抓起枕头砸过去，三个人笑成一团。
艾茉莉也跟着笑，笑得眼角都有些发酸。
闹了一阵，姜甜终于肯从枕头里抬起头来，脸蛋还是红的，但总算愿意开口了：“是……是学生会的一个学长啦，上次迎新晚会的时候认识的，他帮我调话筒架来着……”
她说得很小声，但眼睛亮亮的。
艾茉莉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哪个院的？叫什么名字？”
“法学院的，叫陆一鸣。”姜甜说完又把脸埋回去了。
赵玲玲在旁边“哦”了一声，意味深长：“法学院的陆一鸣，我知道这个人，长得确实不错，听说成绩也挺好的。”
姜甜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真的吗？”
“真的。”赵玲玲直起身，拍了拍手，“不过人家有没有女朋友～这我就不清楚了。”
姜甜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艾茉莉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沮丧嘛，万一他单身呢。”
姜甜抱着枕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艾茉莉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整理着有些凌乱的桌面。
姜甜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穿什么鞋配那条白裙子，赵玲玲戴着耳机躺床上刷剧，胡文静从洗手间出来爬上床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