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下课铃一响，艾茉莉就收起课本，背上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提前查好了公交线路，出校门正好赶上那趟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点开一段英文对话跟读起来。
旁边的乘客偶尔侧目看她一眼，她也顾不上在意，嘴里念念有词，一遍遍地纠正自己的发音和语调。
四站路，很快就到了。
她下了车，按照导航走了大约三百米，拐进一个文创园。
园区不大，红砖老厂房改造的，墙面爬满了三角梅，有几家咖啡馆和设计工作室，安安静静的。
她停在b栋楼下，仰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又低头确认了一遍手机里的定位。
是这里没错了。
她站在楼门口，深呼吸了一下。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低头理了理衣领，又用手指顺了顺头发，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楼梯是老式的水泥台阶，墙上刷着白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
她爬到三楼，左手边第二间，门上挂着一块磨砂玻璃牌子——“恪译翻译工作室”。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门没关严，被她一敲推开了一道缝。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一个年轻男的人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写着什么，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口挽到小臂，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艾茉莉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又看了一眼门牌——恪译翻译工作室，没错啊。
可是，昨天那个语音里的声音，明明像是个中年男人，怎么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她也大不了几岁？
她正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请问陈哥在吗”，那个年轻男人已经抬起头来，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先进来坐，稍等我几分钟。”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声音清朗，和昨天语音里那个浑厚的嗓音完全不同。
艾茉莉心里更疑惑了，但还是应了一声“好”，走进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几次想开口问“我是不是走错了”，但看到他在专心写东西，又不好打断，只好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
等人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她有些局促地坐了一会儿，目光开始在办公室里游移。
工作室布置得很有格调——书架上有不少英文原版书和专业词典，墙角放着一盆龟背竹，窗台上有一排多肉植物。
最吸引她注意的是办公桌旁边的一个鱼缸，里面的水草翠绿茂盛，几条颜色鲜艳的小鱼在水草间穿梭游弋。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鱼和她平时见到的观赏鱼不太一样，身体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光泽。
她实在坐不住了，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鱼缸前，弯下腰仔细看那些小鱼。
它们似乎不怕人，反而朝着她的方向游过来，尾巴像轻纱一样在水中摇曳。
“喜欢？”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离得很近。
艾茉莉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差点撞到对方的下巴。
她后退了一步，看到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啊！”艾茉莉连忙说，耳朵有些发热，“我就是……随便看看。”
男人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示意她回沙发上坐。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到艾茉莉面前的茶几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没事，你是文静的同学？”他问。
艾茉莉点点头：“对，我叫艾茉莉。”她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那个……我想请问一下，文静的表哥在吗？”
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自然：“我就是文静的表哥，我叫陈恪，叫我陈哥就行。”
艾茉莉接过他推过来的茶，说了声“谢谢”，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可是……昨天你给我发语音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和现在不一样啊。”
陈恪放下茶杯，解释道：“昨天我在忙，让我朋友帮忙回复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艾茉莉这才恍然大悟，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陈恪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利落：“咱们也自我介绍完了，你还要回学校，我也还有事要忙，就不耽误时间了。你口语怎么样？”
艾茉莉立刻坐直了身体：“日常交流是没问题的，而且我对厦门这一片都很熟悉，尤其是厦大周边、中山路、鼓浪屿这些地方。”
陈恪看着她，没有接话，而是直接用英文问道：“I wanna hear your spoken English”
艾茉莉几乎没有停顿，自然地切换成了英语，语速适中，发音清晰：“of course. Im a freshman at xiamen University, majoring in Finance. Ive been practicing spoken English for the past few days and Im confident in handling daily conversations and basic business scenarios.”
陈恪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继续用英文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她的专业，她对厦门的熟悉程度，以及如果遇到客户提出超出翻译范围的要求她会怎么处理。
艾茉莉一一作答，虽然中间有一两个地方卡壳了一下，但整体流畅度不错，语法也没什么大问题。最关键的是，她的口音不重，听起来很舒服。
陈恪听完最后一个回答，点了点头，切回了中文：“底子不错。”
艾茉莉心里一喜，但面上还是尽量保持镇定：“高中的时候英语老师比较严格。”
“挺好。”陈恪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A4纸，回来递给她，“明天上午有一个短单，陪一位英国来的女客户逛中山路和沙坡尾，顺便帮她处理一些购物沟通。不需要太专业的术语，主要是导购和日常交流。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左右，报酬——”
他顿了顿：“客户那边给的预算是六百人民币，另外小费看客户心情。你接不接？”
艾茉莉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客户的基本信息和时间安排。
她的第一单翻译兼职。
她抬起头，眼神明亮而笃定：“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