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撒气般的推开了他，沈怀瑾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下。
她红着眼睛，声音都劈了：“我还不够理解你吗？你忙，我不打扰你。你说挂电话就挂电话，我说过什么吗？你从北京飞过来找我，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呢？你只陪了我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让陶越陪我去练车，你自己跑去休息。现在你告诉我你明天就要走——”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我还不够理解你吗？”
沈怀瑾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哭成那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想把她拉回来。
艾茉莉犟着不动，他只好自己凑上去，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听话，好不好？”
艾茉莉趴在他肩上，眼泪把他的卫衣洇湿了一小块。
她不甘心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晚一天都不行吗？”
沈怀瑾看着她那双眼睛：“真的不行。”
艾茉莉的眼神暗了下去。她没有再闹，也没有再哭，只是从他怀里退出来，背过身去，低着头，肩膀轻轻地抽动着。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沈怀瑾知道她在掉眼泪。
沈怀瑾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哄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先吃饭，晚上再说吧。”
艾茉莉背对着他坐了一会儿，听到他这句话，知道自己再闹也没用了。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拿起自己的筷子，低着头默默地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沈怀瑾看了一眼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没再说什么。
他抬头喊了一声：“陶越，吃饭。”
卫生间的门立刻打开了，陶越快步走了出来，面色如常地回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夹菜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艾茉莉红肿的眼睛，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晚上，陶越住在客卧。沈怀瑾和艾茉莉睡在主卧。
艾茉莉躺在床上，背对着沈怀瑾，一动不动地装睡。
沈怀瑾关了灯，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身边的人翻了个身，然后被子被扯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被子被旁边的人踢开了。
他知道她在闹脾气。
他伸手把被子拽回来，重新给她盖好。没过几分钟，艾茉莉又踢开了。
沈怀瑾叹了口气，翻身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手臂收紧，将她固定在怀里，重新把被子掖好：“别闹了，一会儿着凉感冒了。”
艾茉莉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声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试探：“你多留一天好不好？就一天。”
沈怀瑾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不耐：“别闹了。”
艾茉莉没有再说话了。她躺在沈怀瑾的怀里，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可是她也知道，他这样的态度，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再奢望他能为了她多留一天了。
只是那一夜，她很久很久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中午，沈怀瑾把别墅的钥匙和门禁密码都交给了艾茉莉，让她自己开车回学校。
艾茉莉接过钥匙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就转身上了那辆粉色大G。
沈怀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以一个仍然不太娴熟的姿态驶出巷口，才收回目光。和陶越拿着行李箱前往高铁站。
商务座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乘务员送过一次热毛巾和饮品之后就退了出去。
沈怀瑾一直看着窗外，田野和城镇在高速移动中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手里的咖啡一口没喝。
陶越观察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沈哥，怎么了？今天早上起床您就心不在焉的。”
沈怀瑾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陶越，你说——为什么她说到自己的父亲离世，母亲是孤儿，没有任何亲人的时候，一点都不伤心呢？”
陶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在想这个：“人不是哭了嘛，还哭得那么惨。”
沈怀瑾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锐利：“你当我傻吗？她是哭了。可她是因为我不能陪她而哭闹，不是因为那些事而伤心。”
陶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嗐，那听她的意思，她爸在她特别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都多少年了，她连她爸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至于其他的——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长大，她的记忆里可能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其他亲人。谁会因为没有从来没见过面的亲人而难过呢？”
沈怀瑾没有接话。他转回去看着窗外，眉头微微皱着。
他不喜欢情感淡漠的人。
这是他从小在那个家庭里养成的一种直觉——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至亲都没有太多的情感波动，那她对别人又能有多少真心？
陶越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太了解他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了。
他轻咳了一声，斟酌了一下措辞：“沈哥，说句您不爱听的。”
沈怀瑾没搭理他，但也没阻止他说下去。
“我有妹妹，桃子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可您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如果我说您不喜欢您的妹妹，您会不会生气？”
沈怀瑾终于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着他：“你有病啊？我哪儿来的妹妹？”
陶越一拍手：“您看，这不就得了嘛。一样的道理。您没有妹妹，我拿这事儿来说您，您觉得我钻牛角尖。可人家艾茉莉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亲人，您就因为这个觉得她薄情——您这不也是钻牛角尖嘛。”
沈怀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淡淡地：“我没这么想。”
陶越看了他一眼，决定把话说完：“沈哥，这个艾茉莉呢——我确实是不太喜欢她。长得漂亮是漂亮，但能作又能闹，太不懂事，而且……”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有点笨。但是您要是因为这个对人家有偏见，那就是您太过……嗯，没事找事了。”
沈怀瑾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陶越，你是不是忘了谁给你发工资？”
陶越面不改色地靠回椅背，拿起自己的那杯茶喝了一口，语气淡定：“我就是提醒您一下，别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把人推远了。小姑娘的心脆弱着呢。”
“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