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越看着沈怀瑾那副“帮亲不帮理”的表情，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跟在沈怀瑾身边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
今天这场面他真没见过——自家老板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反过来怪他？
沈怀瑾心里也知道理亏，赶紧打了个圆场：“行了行了，先吃饭吧。刚刚阿姨已经过来把饭做好了。”
艾茉莉一听吃饭，眼睛立刻亮了：“太好了，我早就饿了！”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手了。
陶越指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沈怀瑾，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就这么算了？你不帮我说道说道？我的清白呢？
沈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心眼儿，让让她，啊。”然后也跟进屋了。
陶越站在原地，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脸生无可恋。
他望着沈怀瑾的背影，心里哀嚎：我那高冷的老板呢？那个在谈判桌上把人怼到哑口无言的沈公子呢？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饭桌上，沈怀瑾给艾茉莉夹了一块排骨，随口问了一句：“今天练下来感觉怎么样？”
艾茉莉嚼着饭，信心满满地回答：“我觉得没问题了，已经可以自己上路了。”
沈怀瑾点了点头：“行。但是还是要小心一点，刮了车无所谓，别伤到自己。”
陶越低头扒饭，小声嘟囔了一句：“问题大了去了……”
沈怀瑾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立马闭嘴，埋头吃饭。
艾茉莉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兴高采烈地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我们明天去游乐场玩吧！我想和你一起坐摩天轮！然后后天我们去爬山！大后天我们……”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满脸都是期待的光芒，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把未来几天的美好画面都想好了。
沈怀瑾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沉默了几秒，还是有些不忍地开口打断了她：“茉莉，我明天早上回北京。”
艾茉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比划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放下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可是你昨天才来啊……你才陪了我一个晚上。今天连练车你都是让他陪我的。”她指了一下陶越。
陶越正埋头吃饭，忽然被点名，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一脸无辜地看了看艾茉莉，又看了看沈怀瑾，然后继续低头吃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沈怀瑾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歉意：“我真的有事。”
艾茉莉的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你到底有什么事要忙啊？”
“茉莉，你听我说，”沈怀瑾试图安抚她，“就算我走了，你也可以和你的朋友一块出去玩啊。刚好趁这个元旦假期好好聚一聚，一切开销我来买单。”
艾茉莉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她们都和男朋友出去玩了……宿舍就剩我一个人了。”
沈怀瑾噎了一下：“那……那你不是要陪你妈妈吗？要不带你爸妈出去玩一趟？”
话音刚落，艾茉莉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沈怀瑾一下子慌了，赶紧抽纸巾递过去：“怎么了？你别哭啊。”
艾茉莉自己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我爸早就不在了……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沈怀瑾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艾茉莉小声地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怀瑾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脑子飞速运转，试图补救：“那你也可以带你爷爷或者奶奶去嘛。”
艾茉莉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没有爷爷奶奶。”
沈怀瑾傻眼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陶越——陶越立马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仿佛那盏灯是什么绝世艺术品，值得他研究一辈子。
沈怀瑾收回目光，硬着头皮继续安慰：“没关系啊，那你……那你可以带着你妈妈，还有你外公外婆，或者什么表哥表姐之类的，一块儿出去玩，好好放松一下。”
他以为自己终于圆回来了。
结果艾茉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哭着摇头：“没有……这些都没有。我……我妈妈是孤儿。”
沈怀瑾彻底傻了。
陶越也看傻了眼。
他差点没绷住——不是因为他不同情艾茉莉，而是因为他实在想不通，自家老板是怎么做到一个一个再接一个地精准踩雷的，跟装了雷达似的，每一步都不带落空的。
沈怀瑾赶紧抽了几张纸，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抱歉，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脑子一抽，又补了一句，“那……要不我给你买个可爱的小猫陪你怎么样？”
艾茉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怀瑾彻底慌了：“不是，你别哭啊！又怎么了？！”
艾茉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猫，叫小咪……可是它被别人偷走了……连根毛都没给我留下。”
陶越这回是真没绷住。他立马放下筷子，站起身：“抱歉，我去下卫生间。”然后快步走出了餐厅。
沈怀瑾彻底懵逼了。他手里拿着那张已经被眼泪浸湿的纸巾，看着艾茉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里，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安慰一个父亲去世、没有祖辈、养了一只猫还被偷走了的女孩。
艾茉莉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沈怀瑾偷偷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陶越还没出来，估计是躲在里面不敢面对这个烂摊子。
他把艾茉莉拉进怀里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软：“别哭了别哭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事先了解这些。”
艾茉莉趴在他怀里，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伸手攥住他卫衣的前襟，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你又要走……”
沈怀瑾低头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理亏，但他确实没有办法。
父亲经商，公司一众董事元老的交际场合，他需要出面周旋打点。
母亲身在体制，不少同僚旧友，也需要他代为登门拜访走动，维系人情脉络。
人情往来的应酬本就避不开。
这些事他没法跟她细说，说了她也未必能理解。
他只能放软语气，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真的有很多事要做。你乖乖的好不好？”
艾茉莉在他怀里摇头，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我不想乖了……我只想要你陪我。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沈怀瑾抚着她的头发，试图给她画一个不远不近的饼：“等你毕业了以后不是要去北京吗？到时候你每天都能看到我。”
艾茉莉不吃这套。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不要。还有半年呢。你这一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我。”
“我保证，只要我一有空就会来陪你。”
“这句话你说过好多次了，”艾茉莉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哭腔，“每次都说话不算数。”
沈怀瑾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宝贝，你理解我一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