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叙白被沈怀瑾噎了一下，伸手推了他一把：“上一边儿去吧你。”
两个人并肩往缆车方向走了一段，邵叙白才随口问了一句：“你刚刚和谁打电话呢？看你脸色不太对。”
沈怀瑾的脚步没有停顿，语气平淡：“没谁。”
邵叙白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有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江树去了。
福州。
过年的前两天，艾茉莉和季佩秋已经把家里布置得有了些年味。
大门上贴了对联，窗户上贴了窗花，阳台上挂了两盏小红灯笼，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和糖果。
虽然房子不是很大，布置也不算奢华，但暖融融的灯光一照，过年的气氛就出来了。
艾茉莉在厨房里忙活，打算中午简单做两个菜凑合一顿，下午和妈妈一起出去逛逛街买点年货，回来再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
她正把炒好的青菜装盘，听到母亲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她没在意，继续盛饭。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母亲房间的门开了，脚步声急匆匆的，然后就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艾茉莉走出厨房，正好看到季佩秋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正弯着腰往包里塞东西，动作匆忙得有些慌乱。
她的护照从包里露出一角，被她一把塞了回去。
艾茉莉走过去：“妈，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季佩秋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直起身来，脸上挂着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眼神有些飘忽：“茉莉啊，是这样的——那个……你萍姨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我去照顾照顾她。”
“萍姨住院了？”艾茉莉一听是母亲最好的姐妹病了，立刻放下手里的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她吧，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不用不用！”季佩秋连忙摆手，语气急促，“你就在家待着吧，我要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艾茉莉的目光落在母亲半开的包里——她清楚地看到了那本护照的一角。
她皱了一下眉头：“妈，你去医院还带护照干嘛？”
季佩秋低头一看，飞快地拉上包包的拉链：“哪有什么护照啊——就是你萍姨之前放在我们家的一个证件，我带过去给她。”
她直起身，匆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行了行了，你自己吃饭吧，我快赶不上时间了。”然后拎起包，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大门在艾茉莉面前关上，楼道里传来急促的下楼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艾茉莉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到母亲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季佩秋这一走，直到除夕都没有回来。
艾茉莉一个人守着那套老房子，把家里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她给母亲打过好几通电话，每一通都是无人接听。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季佩秋只在除夕那天下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茉莉，你萍姨这边离不开人，我多照顾她几天。年夜饭你就自己吃吧。”
紧接着又是一条转账消息——八百块钱，备注写着“今年的压岁钱”。
最后又补了一条：“明天自己约朋友出去玩玩，别总闷在家里。”
艾茉莉见母亲终于联系自己了，赶紧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只能发消息问：“妈，萍姨在哪家医院？我过去陪你一块儿照顾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任何回复。
艾茉莉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春晚预热节目，主持人笑容满面地说着吉祥话，背景音乐喜气洋洋。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夹杂着小孩子的欢笑声，整个城市都在热闹地迎接新年。
她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前两天包好的饺子，烧了一锅水。
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饺子出锅后，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电视里春晚倒计时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是妈妈最爱吃的。
她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醋碟里。
艾茉莉又夹起第二个饺子，刚送到嘴边，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会是谁？
她放下筷子，小跑着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裹着厚厚的外套，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一人手里拎着几袋礼品，正冲她笑得眉眼弯弯。
“surprise——”
艾茉莉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啊——！！”
她整个人扑上去，一把抱住门口的两个人，三个人在狭窄的楼道里又叫又跳。
“你们怎么来了？！”艾茉莉松开她们，又惊又喜地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脸——洛嘉一，徐佳，她最好的两个朋友。
一个在上海学医，一个在北京闯荡娱乐圈，前几天还在群里说今年过年都不回来了。
洛嘉一甩了甩她那头利落的短发，扬着下巴，理直气壮地说：“大明星想你了不行啊？”
“行行行，快进来快进来！”艾茉莉赶紧把两个人拉进屋。
洛嘉一和徐佳换了拖鞋，把带来的礼品放在茶几边上。
徐佳环顾了一圈屋里：“茉莉，秋姨呢？这大过年的，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艾茉莉把两个人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对面，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她一个好朋友住院了，她去照顾了。”
洛嘉一正在拆一盒车厘子，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啊？现在还在医院啊？今天可是除夕。”
艾茉莉“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徐佳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就往厨房走：“那我们要不要给秋姨送点饺子去啊？大过年的在医院吃不上年夜饭多难受。”
她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洛嘉一，“嘉一，你去厨房下饺子，我记得秋姨爱吃韭菜鸡蛋馅的。”
洛嘉一立刻放下车厘子，撸起袖子就要跟进厨房：“走走走，我来帮忙。”
“别忙了——”艾茉莉赶紧站起来，拉住洛嘉一的手腕，又朝徐佳摆了摆手，“不用送，真的不用。”
徐佳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艾茉莉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我都不知道她在哪个医院。”
洛嘉一和徐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艾茉莉语气里那丝不太对劲的东西。
洛嘉一放下袖子，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茉莉，你跟我说实话，秋姨她到底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