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她出去的时候说是去医院陪萍姨。可是她一走，我就联系不上她了。中午她给我转了八百块钱压岁钱，说让我自己吃年夜饭。我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发微信她也不回。”
徐佳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坐回沙发上，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尽量轻松：“那要不我们陪你去医院看看？反正今晚我们也闲着，就当出去遛弯了。”
艾茉莉摇了摇头，声音又低了几分：“我昨天下午去过了。附近的医院我都问了，没有找到我妈，也没有萍姨的住院登记。”
洛嘉一蹲在艾茉莉面前，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往中间挤了一下，把她的嘴巴挤成一个滑稽的鸭子形状，然后笑嘻嘻地说：“哎呀，你别多想，开心一点嘛！秋姨那么大一个人了，能出什么事？说不定是萍姨已经出院了，但是身边需要人照顾，秋姨就跟过去帮忙了，忙起来顾不上看手机也很正常啊。”
艾茉莉被她捧着脸，嘴巴嘟着，想说话说不清楚，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破功笑了一下。
洛嘉一见她笑了，这才松开手，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对嘛，笑起来多好看。”
徐佳也在一旁附和：“对啊，先别多想。过两天要是还联系不上，我们陪你出去找。反正我初七才去上海，有的是时间。”
她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你家里有没有麻将？咱们今晚决战到天亮。”
“麻将倒是有，不过三缺一啊。”艾茉莉说着已经站了起来，走到柜子前翻找那副尘封已久的麻将牌。
徐佳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圈：“要不我打个电话再叫一个人来？”
洛嘉一正帮着艾茉莉把桌上的瓜子壳收进垃圾桶：“行啊，你叫吧。不过别叫男的啊——大过年的，叫个男的多尴尬，打麻将都不自在。”
“行，等我摇人。”徐佳已经拨通了电话，走到阳台边上，声音压低了说了几句，很快就挂了电话走回来，“搞定了。李曼，还记得吗？高中时候坐咱们后排那个，戴眼镜，数学特别好。”
艾茉莉从柜子里翻出那副麻将牌，吹了吹上面的灰：“记得记得，她后来是不是去福州大学了？”
“对，就她。她说她家离这儿就两公里，骑个电动车马上到。”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李曼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和一包瓜子，进门就嚷嚷：“哎呀妈呀冻死我了，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来打麻将了？我春晚都没看完就跑出来了。”
洛嘉一接过她手里的橘子，笑着说：“救场如救火，快来快来，就差你了。”
四个女孩把餐桌收拾出来，铺上一块绒布，哗啦啦地把麻将倒了出来。
麻将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伴随着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和笑声，这间安静了好几天的老房子，终于有了些过年的热闹劲儿。
北京，沈家大宅。
除夕夜，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餐厅里摆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沈远志和向微分坐两侧，沈怀瑾坐在对面。
一家人难得聚齐，席间气氛还算融洽，老爷子心情不错，多喝了两杯红酒，脸上泛着红光。
饭后，一家人移到客厅看春晚。
电视里正播着一个相声节目，老爷子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了没一会儿，目光就转到了沈怀瑾身上。
“旌儿啊。”
沈怀瑾正低头剥橘子，听到爷爷叫他，抬起头来：“嗯？”
“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慈祥。
沈远志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向微低头剥着一颗花生，也没有抬头。
两个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他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既然老爷子开了口，他们就不好再多说了，怕一家人都围着儿子催，反而让孩子压力太大。
沈怀瑾低头把橘子皮完整地剥下来，又仔细地把橘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摘干净，才递到老爷子手里：“爷爷，这大过年的，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
老爷子接过橘子，拿在手里看了他一眼：“现在我啊，最放不下的就是你的婚事了。我就想趁现在身子骨还行，能撑着见见你的孩子，见见我们沈家的下一代。看着他能够走稳了，我才放心。”
沈怀瑾又拿了一个橘子剥着，语气尽量放得轻松：“爷爷，这事儿咱们过几天再说吧。我现在那么忙，哪儿有时间考虑这些啊。”
老爷子咬了一瓣橘子，嚼了嚼：“你忙什么啊？忙归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这几天你就多和朋友出去聚聚，外面那些读书留学的姑娘都回来过年了，你趁这个机会多认识认识。万一有合适的呢？”
沈怀瑾把剥好的橘子仔细摘干净白丝，递给身边的母亲，然后又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皮：“爷爷，万一我遇到我喜欢的了，您觉得不合适呢？”
老爷子正端起茶杯喝茶，听到这话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语气笃定：“你娶媳妇儿是和你过日子的，又不是和我过日子。你自己觉得合适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几句，“当然，家庭关系不能太乱，姑娘人品也得过得去。学历我没要求——但不能太低。好歹得能跟你聊到一块儿去，对吧？”
沈怀瑾把剥好的橘子掰开，递给父亲，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着打了个哈哈：“爷爷，我陪您聊点儿别的行不行？比如您年轻时候那些光辉事迹，我特爱听。”
老爷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靠在沙发上：“不行。我就要聊你的个人问题。”
沈怀瑾正要再找个由头把话题岔开，向微适时地开口了。
她放下手里的花生壳，语气温柔而自然：“爸，我爸妈昨天来电话了。他们说明天一早从南京过来，想和您多聚聚。”
老爷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哟，亲家和亲家母要来了？那可得好好招待。”
他想了想，转头看向向微，“我记得老向爱喝茶。小微啊，明天你让人去我那边，把我留着舍不得喝的那些茶叶都拿来。”
向微笑着应道：“好，那明天早上我就让司机过去拿。”
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感慨了一句：“也有些日子没见你爸妈了。他们身体怎么样？”
“都挺好的，”向微答得自然，“就是挂念着您。”
沈怀瑾趁着这个间隙，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然后靠回沙发背上。
他垂着眼，不敢再接话，生怕下一秒话题又回到他的个人问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