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回北京的前一天晚上，他约艾茉莉在鹭江道的一家露天咖啡馆见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艾茉莉捧着一杯热巧克力，沈怀瑾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
他靠在椅背里，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打破沉默：“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
艾茉莉点了点头，没有抬头：“嗯，你跟我说过。”
沈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跟我去北京吗？”
艾茉莉捧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一时没有回答。
沈怀瑾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画大饼，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可行的方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北京读书。转学也好，重新考也好，我都有办法帮你安排。”
艾茉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棕色液体，轻轻摇了摇头：“我还要上学。”
“我知道。”沈怀瑾说，“我说了，可以帮你安排。”
“我的意思是，我要在厦门上学。我妈妈还在福州。”艾茉莉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我不想离她太远。”
沈怀瑾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没有勉强。
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问了一个问题：“艾茉莉，那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艾茉莉整个人呆住了。
她捧着那杯热巧克力，呆呆地看着沈怀瑾，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再没见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和舍友们的科普轰炸，也能感觉到这个人的身份非常不一般了。
有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后，偷偷上网查了沈怀瑾开的那辆车的价格——那串数字让她盯着屏幕足足愣了半分钟。
后来几天，沈怀瑾每天都开不同的车来学校接她。
有时候是黑色的宾利，有时候是银色的劳斯莱斯，有时候是一辆她叫不出名字的白色跑车。
每一辆都引来校门口无数人的驻足围观。她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豪车展厅的流浪猫。
而现在，这只流浪猫正面临着人生中最重大的一道选择题。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她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我……我不知道。”
沈怀瑾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没有逼迫她，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沈怀瑾回北京。
他给艾茉莉打了很多电话，全部都是无人接听。
艾茉莉坐在宿舍里，看着屏幕上沈怀瑾的名字不停闪烁，最终归于沉寂。
但她还是逃课了。
她打车赶到了北站，没有给他回电话，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他离开的样子。
她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里穿梭，目光焦急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远远地，她看到了沈怀瑾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身形挺拔，正朝安检口走去。
但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手里拖着沈怀瑾的行李箱，微微躬着身，正侧头对他说着什么，态度恭敬而谦卑。
艾茉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中央，看着那个画面——西装革履的下属，恭敬的姿态，以及沈怀瑾那副习以为常的神情。
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沈怀瑾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千公里的距离。
她转身就要走。
“艾茉莉。”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停住了脚步，沈怀瑾让助理在原地等着，自己大步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艾茉莉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你前两天不是说，以后不会再来厦门了嘛。这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了。”她顿了一下，“我们……也算是认识了，还一起吃了这么多顿饭。我应该来送送你。”
沈怀瑾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以为你是舍不得我。”
艾茉莉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问题：“沈怀瑾，如果……如果我说我舍不得你，你会留在厦门吗？”
沈怀瑾看着她，他的眼里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很坚定地告诉她：“不会。”
艾茉莉笑了，笑得有些酸涩，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一路平安。”
沈怀瑾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了安检口。
艾茉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安检通道，消失在人群的尽头。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广播里传来某趟列车停止检票的通知，她才回过神来，慢慢地走出了高铁站。
他们都以为，缘分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