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气得“哼”了一声，爬上了自己的床，一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她躺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沈怀瑾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10月1号，国庆节。
以前每年的国庆节她都只觉得是放假，今年却不一样了。
她想给他过一个特别的生日，可现实摆在眼前：厦门疫情还没完全平息，学校封着，她出不去，他也进不来。
买东西寄给他？她拉开床帘，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甜甜，快递还能发吗？”
姜甜正趴在桌上涂指甲油，头也没抬：“快递早停了，疫区管控你不知道啊？”
“好吧……”艾茉莉的声音蔫了下去，缩回床上，重新拉好床帘。
她拿起手机，点开沈怀瑾的微信对话框：“你今年生日怎么过啊？”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怀瑾的回复很简短：“今年不过。”
艾茉莉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有些失落，又追问了一句：“因为疫情吗？”
“嗯。”
艾茉莉看着那个“嗯”字，没有再追问下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两个人开始了异地恋的模式。
艾茉莉每天照常上网课、写作业、复习，生活规律而平淡。
沈怀瑾的科创公司在经历了最初的摸索期后逐渐步入正轨，团队从最初的几个人扩展到了三十多人，业务也拿到了几轮融资。
他每天除了忙自己公司的事，偶尔还要去盛远集团总部开会——父亲沈远志虽然没有强求他立刻接班，但已经开始让他参与一些高层会议，熟悉集团的运作流程。
除此之外，他还要抽空回沈家大宅陪母亲吃顿饭，每隔一两周还要去城郊的园子里看看爷爷，陪老人家散散步、喂喂鱼，听老爷子念叨几句“什么时候带孙媳妇回来看看”。
艾茉莉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打一通视频电话。
有时候他秒接，背景是书房或者卧室，穿着居家服，能和她聊上半个小时。
有时候他在忙着就会直接挂断，只回复两个字：“在忙。”她也不生气，回一句“那你忙完早点休息”，就不再打扰他。
有一天晚上，艾茉莉照常拨了视频过去。
这一次他接了，但画面一出现，她就愣住了——沈怀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随意地垂在额前，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艾茉莉把手机凑近了一些，仔细看了好几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还吃泡面呢？”
沈怀瑾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我是人，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艾茉莉趴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的他，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我只是没想到……你这样的大少爷居然会吃泡面。”
沈怀瑾又吃了一口，抬眼看了镜头一眼：“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艾茉莉认真地想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嗯……大概就是每天参加各种宴会，打打高尔夫球，再去会所玩一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种。”
沈怀瑾被她这番描述逗笑了：“那只是一部分。我平时也有很多事要忙的。”
艾茉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吧。”
沈怀瑾吃了几口面，随口问了一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明年毕业吧？”
“嗯。”艾茉莉点了点头。
“不打算读研读博？”
艾茉莉犹豫了一下，手指绕着头发：“我……还没考虑好。”
“那你考虑来北京吗？”
艾茉莉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屏幕里沈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催促，没有施压，只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知道……”
沈怀瑾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温和：“没关系。我给你时间考虑。”
艾茉莉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如果我去北京呢？”
沈怀瑾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屏幕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温和的鼓励：“那很好啊。”
艾茉莉低下头，手指绕着被角，犹豫了一下，又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她一直在意的问题：“那我们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沈怀瑾打断了她，语气不算冷硬，但带着一种明确的边界感。
艾茉莉被他这句不冷不热的回应堵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委屈。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执拗：“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沈怀瑾叹了口气。他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屏幕里他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表情认真了许多：“能一直在一起你会怎么样？不能一直在一起你又会怎么样？”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引导她思考一个问题，“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很重要。”艾茉莉很坚定的回答他。
沈怀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不重要。”
艾茉莉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沈怀瑾继续说，语气平静而理性：“你首先应该考虑的，是你未来的生活、工作、你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能不能和我一直在一起。”
艾茉莉的眼眶有些发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抖：“我只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占据你的人生。”
沈怀瑾听到她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一种带着无奈和怜爱的笑。
他收敛了笑意，很认真地看着她：“茉莉，没有任何人可以完全占据另一个人的人生。即便未来你会成为我的另一半，也不可能。除了你，我还有工作，有家人，有朋友，甚至还有生意伙伴。”他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一些，“而我也同样无法占据你的整个人生——你也有家人，有朋友，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不是吗？”
艾茉莉握着手机，看着他清醒而理智的样子，一时无言以对。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关于永恒的承诺，她只是想要他哄哄她，说几句甜蜜的话，让她感受到被在乎。
可他却认认真真地跟她讲起了道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
沈怀瑾看着屏幕里那颗埋在枕头里的脑袋，轻声说了一句：“晚安，茉莉。”
“晚安。”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艾茉莉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心里有些乱。
她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对的，可是对的，不一定就是她想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