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呵呵地点头：“身体好就好啊，身体好比什么都强。”
他靠在沙发上，开始和向微聊起亲家的近况，又说起南京那边的天气和老街的变化，话题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沈怀瑾靠在沙发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眼皮越来越沉。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热闹地演着，但他的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歪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
老爷子正说着话，余光看到沈怀瑾歪着头睡着的样子，满脸心疼，随即转头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沈远志，压低声音责备道：“没点眼力劲儿，去拿个毯子来。”
沈远志被老爷子点名，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儿子，有些不以为然：“爸，家里这么暖和，冻不着他。”
老爷子不高兴了，声音虽然压着，但语气明显沉了几分：“外头冷。”
沈远志一脸无语：“外头冷跟屋里有什么关系……”
他话还没说完，向微伸手掐了一把他的侧腰。
沈远志吃痛，看了妻子一眼，对上她那副“让你去你就去”的眼神，只好认命地站起来，嘴里嘟囔着“行行行我去拿”，转身出了客厅。
他前脚刚走，沈怀瑾就睁开了一只眼睛，露出一道狡黠的缝隙，确认父亲已经出去了，才咧开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老爷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拐杖作势要打：“你这调皮孩子——”
沈怀瑾笑着往后一躲，灵活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边躲一边贫嘴：“爷爷，这要是给我打坏了，还怎么给您娶孙媳妇儿啊？”
老爷子举着拐杖的手悬在半空中，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放下拐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沈怀瑾趁机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就往身上披：“爷爷，妈，我先出去了啊。”
向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沈怀瑾把外套拉链拉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约了几个朋友一块儿去玩会儿。”
向微追问：“去哪儿玩？几点回来？”
沈怀瑾已经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玄关换鞋：“金宝街那边，68号。一会儿我就不过来这边了，回我自己那边住。”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闻言接了一句：“怎么不去长安街那边的俱乐部啊？环境不比那边好？”
沈怀瑾已经换好鞋，直起身来，随口答道：“那都是我爸那辈人玩儿的地儿，我去那儿干嘛。”
老爷子摆了摆手：“随你吧。自个儿开车注意安全，别喝酒。明天早点过来，你姥姥姥爷那么久没见你了，肯定想你了。”
沈怀瑾拉开门，回头冲屋里笑了一下：“遵命。我先走了啊。”
他说完，又转身回来从茶几上的果盘里顺手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叼着苹果就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沈远志拿着一床薄毯从楼上下来，走到客厅一看——沙发上空空如也。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老爷子：“人呢？”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出去玩了。”
沈远志把毯子往沙发上一扔，脸都黑了：“这臭小子——就知道耍他老子。”
老爷子放下茶杯，看着儿子那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受着吧。你年轻那会儿，也没少气我。”
金宝街的私人会所，最大的包间里，灯光暧昧，音乐躁动。
沈怀瑾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得差不多了。
韩琛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低头看手机。
邵叙白左拥右抱，怀里搂着两个姑娘，笑得浪荡又张扬。
江树在点歌台前跟人抢麦克风，程茂松和几个人围在牌桌前玩德州，桌上堆着几摞筹码。
陶越坐在吧台边，端着一杯苏打水，目光偶尔扫过全场，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而今晚最引人注目的，是陶越身边那个姑娘。
桃子。陶越的亲妹妹，前段时间从国外飞回来过年的。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垂在肩上，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五官精致明艳，一双眼睛又亮又灵动。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侧开叉长裙，走起路来裙摆摇曳，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配一件黑色紧身上衣，脚踩一双黑底红底高跟鞋，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超出年纪的明艳大方。
她才二十三岁，但那股气场，说是二十六七也有人信。
邵叙白松开怀里的姑娘，端着酒杯歪在沙发上，冲桃子吹了一声口哨：“哟，我们美丽的桃子妹妹今天怎么也来了啊？”
桃子大大方方地往吧台边一靠，双手环胸，歪着头看着他，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你猜啊？”
邵叙白这个人，什么都敢碰，唯独对桃子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克制。
不是没动过心思——桃子这张脸、这身材、这双腿，放在任何一个场子里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焦点。
但她偏偏是陶越的妹妹。
陶越又是沈怀瑾身边的人，他可以不卖陶越的面子，但不能不给沈怀瑾面子。
所以他对桃子，也就停留在嘴上撩拨几句的程度，从来不越界。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得痞里痞气：“我猜——你是来钓凯子的吧。”
桃子歪了歪头，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笑得意味深长：“这个嘛……你猜对了一半。我可不是来钓凯子的——我是来钓……凯子的。”
她说“凯子”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特意加重了一下，眼神若有若无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那个方向，坐着邬凯。
邬凯正和沈怀瑾坐在沙发上聊天，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
他今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结实的手腕。
他和沈怀瑾是这群人里公认的颜值担当——沈怀瑾一米八八，他一米八六，两个人坐在那里，气质各异却同样出众。
沈怀瑾是那种内敛的清贵，锋芒藏在骨子里。
而邬凯则是明晃晃的帅气，五官深邃立体，轮廓锋利，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极具攻击性的侵略感，声音也低沉好听，像是大提琴的中音区。
他这些年一直在温哥华，很少回国，这次是专门飞回来过年的。
邵叙白多精的人，一听桃子那话，再看她那眼神，立刻来了劲头。
他放下酒杯，拍了一下大腿，冲着邬凯的方向起哄：“凯子啊——凯子！人姑娘都点你名儿了，来说句话啊。”
邬凯正和沈怀瑾聊温哥华最近几个不错的投资项目，被邵叙白这一嗓子打断，无奈地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邵叙白，你别瞎起哄。桃子就是我们几个的小妹妹，你别让人家尴尬。”
沈怀瑾也适时地开口帮腔：“邵叙白，我们谈正事呢。你别瞎打岔了，玩你的去。”
邵叙白被两个人联手怼了一嘴，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搂回身边的姑娘，举了举杯：“行行行，我玩我的，你们聊你们的。”
但他放下酒杯的时候，还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桃子一眼，又看了邬凯一眼，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桃子倒是一点也不怯场，被邵叙白起哄了也不脸红，被邬凯挡了话也不尴尬，只是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目光在邬凯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