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夏季的余温，从长安街一路吹到胡同深处。
沈怀瑾骑着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艾茉莉坐在后座，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轻轻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沈哥哥……”她的声音被风揉得有些模糊。
“嗯？”
“我好想一直一直这样和你在一起。”
沈怀瑾踩脚踏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当然会的。”
艾茉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牛仔裤，有些遗憾地嘟囔：“我今天应该穿裙子的。”
“你穿什么都好看。”
“因为我漂亮啊。”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沈怀瑾笑了一声：“嗯，你漂亮。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要嘛。”艾茉莉收紧了一点手臂，“你难得这样有时间陪我，我还不想回去。”
沈怀瑾没再说话，只是继续骑着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胡同两侧是灰墙灰瓦的四合院，门口挂着红灯笼。
他在一处胡同口停下来，单脚撑地，艾茉莉从后座跳下来，站在他身边，看着这条安静的巷子。
远处是长安街的灯火，近处是胡同里昏黄的灯光。
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忽然开口：“沈怀瑾，你说我们算不算有缘分啊？”
“当然算。”沈怀瑾把自行车支好，走到她身边。
艾茉莉看着远处一个红绿灯，笑了一下，目光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迷茫：“遇到你以前，我的计划很清晰，努力工作，拼命努力，拼命工作。遇到你以后……我变得很迷茫。你给了我很多建议，可是每一条都要靠你给我铺路才能完成。”
沈怀瑾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突然想，我一定要去做我喜欢的事，可是我发现我已经忘了我擅长什么，忘了我的梦想是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认真，“我想过要一点点来，可是我怕丢你的脸，怕别人说你的女朋友只是个很普通的人。”
胡同里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几声蝉鸣。
沈怀瑾看着她：“艾艾，厦门大学，是你自己考上的。你能拿奖学金，是你自己努力的。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迷茫很正常。”
他伸手，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不用顾虑太多，你只要做你自己，慢慢找到你想做的事，就行了。”
艾茉莉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又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沈怀瑾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沈怀瑾，我……我爱你。”
沈怀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掏出手机：“我让陶越把车开过来，我们该回去了。”
艾茉莉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那你今晚……能不能留在那边陪我，我不想一个人。”
沈怀瑾看了她一会儿：“好，我今晚陪你。”
他打了个电话让陶越过来接他们，然后牵着艾茉莉走出胡同，沿着长安街慢慢走。
回到公寓，门刚关上，艾茉莉就踮起脚吻了上来。
沈怀瑾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反手把门带上，低头回应她的吻。
两个人从玄关一路吻到客厅，衣物散落一地，呼吸交缠在一起，房间里只剩下暧昧的低语和急促的喘息。
沈怀瑾心满意足地起身时，艾茉莉已经睡着了。
他伸手替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好，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走进浴室，打开灯，站在洗手台前，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从下巴到腹肌都是湿漉漉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
周末早上，艾茉莉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
她一下子坐起来，推了推身边还在熟睡的沈怀瑾：“沈哥哥，快点起床了，今天要去你家。”
沈怀瑾翻了个身，含糊地“嗯”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艾茉莉顾不上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冲进浴室洗澡，洗完出来裹着浴巾先化了一个妆。
然后站在衣帽间里，对着满柜子的衣服发愁。
她先拿了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比划了一下，觉得太活泼了，放下。
又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裙，觉得太素了，放下。
又拿了一套米色的套装，觉得太正式了，放下。
衣帽间的衣架被她翻得乱七八糟，试过的衣服堆了一地，她蹲在地上，越翻越绝望。
沈怀瑾慢悠悠地走进衣帽间，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地狼藉和蹲在衣服堆里一脸郁闷的艾茉莉，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是把整个衣帽间都翻了一遍？”
艾茉莉抬起头，一脸委屈：“沈哥哥，我没有衣服穿了。”
沈怀瑾扫了一眼满地的衣服：“挑一套简单的就好。”
“我试了好多套了，都不合适。”艾茉莉站起来，又翻了翻，忽然眼睛一亮，从衣架深处抽出一套新中式的裙子，里面是一条白色缎面A字长裙，外面是一件粉色宽松的上衣，领口有一颗精致的盘扣。
她举起来比划了一下，问沈怀瑾：“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沈怀瑾微微蹙了一下眉：“这个，有点……太过端庄稳重了吧。”
“可是我真找不到衣服了。”艾茉莉苦着脸，“那些衣服真的不能穿去你家。”
沈怀瑾抿了抿唇，看着她那副又着急又认真的样子，妥协道：“也行，就这个吧。”
艾茉莉赶紧换上裙子，又把头发打理好，柔顺地披在肩上。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褶皱，才穿上了一双平底鞋，拿起准备好的礼物，走到沈怀瑾面前：“走吧。”
沈怀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带着一点满意：“嗯，好看。”
车子驶过一段林荫道，在一扇古朴的铜门前停下。
艾茉莉隔着车窗看到那扇门，又看到门后隐约露出的灰瓦屋顶和院墙，嘴巴慢慢张大了。
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匾额，两侧是石狮子，院墙很高，墙头爬着青藤。
“这……这是你家？”艾茉莉咽了咽口水，转头看着沈怀瑾。
“嗯。”沈怀瑾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艾茉莉推开车门，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两侧望不到头的院墙，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怀瑾拎着礼物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吧，别站着了。”
他推开门，带着她走进去。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青砖铺地，正中是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洒下一片阴凉。
廊下挂着鸟笼，笼里的画眉正婉转地叫着。
艾茉莉跟在沈怀瑾身后，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郭姨，我回来了。”沈怀瑾喊了一声。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应和，紧接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干净围裙的女人笑呵呵地迎上来：“怀瑾回来了。”
她把热毛巾递给沈怀瑾，又转身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另一条，递给艾茉莉，“艾小姐。”
艾茉莉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毛巾，学着沈怀瑾的样子擦了擦手，然后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沈怀瑾。
沈怀瑾会意，介绍道：“艾艾，你叫她郭姨就好。她已经在沈家很多年了，我是她带大的。”
艾茉莉规规矩矩地微微欠身：“郭姨好。”
郭姨笑呵呵地看着她，目光带着打量，但语气很和善：“艾小姐好。长得真俊，怀瑾好眼光。”
沈怀瑾问：“郭姨，我爸妈呢？”
郭姨说：“太太来过电话了，说有一个会，结束了就回来。”
沈怀瑾点了点头：“嗯，那你先去准备午餐吧。”
郭姨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沈怀瑾带着艾茉莉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艾茉莉坐得板板正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沈怀瑾给她倒了一杯茶：“放松点，就当自己家。”
艾茉莉小声说：“我紧张嘛……”
“有什么好紧张的？”沈怀瑾把茶杯递到她手里，“喝口茶。”
艾茉莉接过茶杯，小口抿了一下，又坐直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鸟笼里画眉的叫声。
她坐了一会儿，刚放松了一些，郭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怀瑾，艾小姐，准备开饭了。”
艾茉莉看了一眼郭姨，又疑惑地看向沈怀瑾。
沈怀瑾也微微蹙了一下眉：“郭姨，我爸妈要回来了吗？”
郭姨笑着说：“太太来电话了，说是馆里有点事会耽误一会儿，让你们先吃，别等她了，别饿着客人。”
沈怀瑾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先吃。”
他站起来，朝艾茉莉伸出手：“走吧，先吃饭。”
艾茉莉忍不住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