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这一晚去了梵悦那边住。
杨伊诺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他一个没接，杨伊诺就一直打，最后他干脆把手机关了机，丢在茶几上。
他就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他闭了闭眼，心里烦躁得像一团乱麻。
该死，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
你要老子怎么办？
如今家里已经开始筹备他和杨伊诺的婚礼了，请柬都印好了，酒店也订了，日子就定在年底。
他一时间没了主意。
退婚？没法退。
于私，这几年他和杨伊诺一起进进出出各种场合，谁都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
贸然退婚，杨伊诺怎么办？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喜欢他而已。
于公，他俩的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几年沈杨两家利益捆绑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当初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公司也和杨家有利益往来，干脆直接把公司转移到了国外，可盛远集团还在北京，沈家还在北京，这层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闭上眼，仰在沙发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也漂亮了许多。
她叫他“沈副董”，语气疏离又客气，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怀瑾后半夜的时候打了一通电话给邵叙白。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然后邵叙白带着一点沙哑和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不是，活祖宗啊，您老人家吃素就算了，这大晚上的别打扰我吃肉啊。”
沈怀瑾沉默了一瞬。
这些年他和杨伊诺的相处虽然没有什么矛盾，但是两人也还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邵叙白没少这事打趣他。
他斟酌再三，才开口：“叙白，她回来了。我见到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邵叙白的声音明显清醒了不少：“什么啊？谁啊？”
沈怀瑾说：“艾茉莉。我那个前女友。”
邵叙白一拍脑门，声音带着恍然大悟的夸张：“卧槽，我说怎么昨儿个晚上听着她那名字就听着耳熟嘛，原来是她啊。你那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啊。”
“你在哪儿见到她了？”
邵叙白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语气带着一点懒散：“我家洛洛宝贝的生日宴上啊，你昨个儿不是也在嘛。”
沈怀瑾这才想起来问：“等会。她怎么会在你女朋友的生日宴上？”
邵叙白吐出一口烟：“她俩是闺蜜啊。洛洛没少和我念叨，不过你以前好像也没见过洛洛。”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我家洛洛全名叫洛嘉一，你以前那个……那个……艾……艾艾艾……艾茉莉，跟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淘。”
沈怀瑾拍了好几下自己的脑门，这才想起来，以前艾茉莉好像是提过这个名字，但他当时没放在心上。
洛嘉一，原来是她。
邵叙白笑了一下，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也真是奇了怪了啊，昨儿个朝阳区是闹鬼吗？你撞上白月光也就算了，邬凯那家伙，啧啧……你是没看到啊，那跟鬼上身似的，疯了一样的找人啊。”
沈怀瑾也来了兴趣：“他找谁啊？”
邵叙白说：“不知道。就看他像疯子一样，见一个女的就上去扒拉人家，叫着什么……Angel。好像是吧。”
他说着，又笑了一声，“他的小天使不见了，你说咱桃子妹还有戏吗？”
沈怀瑾没有心情再八卦下去了。
他靠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深沉，北京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永远不会熄灭。“叙白，你说我该怎么办？”
邵叙白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怀瑾，这事儿，兄弟帮不了你。你自己想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放不下她，就别拖着了。拖得越久，你那头越难收场。”
沈怀瑾没明白邵叙白的意思：“什么意思？”
邵叙白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你那脑瓜子这么聪明，怎么这个弯就转不过来了？简单直接一点，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甭搭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沈怀瑾问：“我要是想和她在一起呢？”
邵叙白想了一下，语气轻松：“那就退婚呗。就一个杨家，你沈公子还摆不平啊？大不了就损失点钱呗。他杨家真敢和你杠上了，后边还有哥几个给你扛着呢。”
沈怀瑾无奈地啧了一声：“没那么简单。我总不能因为我自己的感情，毁了人姑娘的名声吧？悠悠和我在一起这么几年，她对我不错，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邵叙白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怀瑾，你这人的优点是重情，缺点也是。”
沈怀瑾不明所以：“不是……这和我的事有什么关系吗？我现在说的是艾茉莉。”
邵叙白非常认真地说：“你告诉自己，也告诉我们，在你心里她很重要，可是哥们……你谁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到她。你考虑杨家，考虑杨伊诺，考虑老爷子的身体，考虑沈家的名声，你什么都考虑到了。”
“唯独没有考虑到她。”
“你总不能把你这个人当成上天给她的恩赐一样，得到就是她的福气，过程把她往死了整吧。”
沈怀瑾愣住了。
他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像是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所有人考虑，是在做一个体面的人，做一件体面的事。
可邵叙白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邵叙白继续说：“你别看我那么多女朋友，但是哥们最喜欢谁，就会对谁最好。管他什么弯弯绕绕的，谁敢拦我，我他妈就干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