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陶越就和艾茉莉联系上了。
电话里他的语气客气而专业,像是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商务合作,绝口不提沈怀瑾半个字。
艾茉莉也配合,两个人就合作细节聊了二十分钟,干脆利落地敲定了初步意向,然后各自挂了电话。
沈怀瑾一个人在医院住了几天,身上的红疹退了,各项指标恢复正常,便办了出院手续回了北京。
回北京以后,他像是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每天早出晚归,行程排得密不透风,连陶越都忍不住提醒他注意休息,他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然后继续翻文件。
杨伊诺打电话来约他吃饭,他总是说没空。
杨伊诺不高兴了,在电话里撒娇带抱怨,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耐着性子哄,只是沉默地听她抱怨完,说一句“改天吧”,就挂了电话。
5月20日,杨伊诺闹着要和他烛光晚餐。
他借口要出差,推掉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和自己的朋友、合作的律所合伙人、医院领导吃饭闲谈。
酒过三巡,他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起来,我认识一家翻译工作室,医疗、法务做得很严谨,你们有需要可以考虑看看。”
在座的人都是人精,自然心领神会。
艾茉莉工作室的订单接二连三地涌进来。
短短半个月,她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有药企委托的新药临床试验全套资料翻译,有家族跨国遗产的法务文书,还有一整套体量庞大的海外就医完整病案。
每一份都是旁人挤破头都很难拿到的大项目,随便接一个都够小工作室吃半年。
奇怪的是,这些来自不同客户的单子,全都不约而同提出了同一个要求:为了最大程度保障文件保密性,规避线上传输带来的泄露风险,希望全部工作在北京完成。
文件原件不离开京城,所有译稿、校对、排版都要在当地落地处理。
客户们说辞大同小异,语气客气又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艾茉莉把几个组员叫到一起开会。
她把打印出来的需求文档放在桌上,简单说明了情况,然后看向大家:“这些单子都要求去北京完成,时间紧,任务重。如果谁不想去……”
“小艾姐,”罗浩打断她,“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这些项目体量这么大,做完这几个单子,我们工作室在行业里的名声就彻底打出去了。”
邓小敏也点头:“小艾姐,我们行的,肯定行。”
艾茉莉还有些犹豫:“可你们都是厦门人,当初选择在我这工作,就是为了能够离家近点。突然要去北京那么远的地方,我怕你们家里有顾虑,万一谁不愿意……”
“小艾姐,”另一个男生笑着开口,“我们都愿意去北京完成这些单子的。年轻的时候不拼,什么时候拼?”
“对啊,小艾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跟着你干,你到哪儿我们就到哪儿。”
艾茉莉看着面前这几张年轻的脸,也下定了决心:“行,那咱就接。大家准备一下,下周出发。”
散会后,艾茉莉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背景音里传来海浪的声音和嘈杂的人声,听起来像是在哪个海边景区。
“妈,你在哪儿呢?”艾茉莉问。
“在青岛呢,”季佩秋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张阿姨她们非要来海边拍照,说这儿的海景好看,我就跟着来了。怎么了,有事?”
“我要去北京一段时间,”艾茉莉说,“工作室接了几个大项目,需要驻场完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季佩秋“嗯”了一声,语气平静:“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尽力而为就行。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别把自己累着了。”
艾茉莉心里一暖:“妈,那这段时间我就顾不上你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季佩秋笑了一声:“放心吧,你妈我都一把年纪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啊?倒是你,别一忙起来就不吃饭,你那胃病就是以前落下的根儿,别又犯了啊。”
“知道了妈。”
“行了,去忙吧,我这儿信号不好,回头再给你打。”
挂了电话,艾茉莉心里踏实了一些。
这些年她拼命工作,终于让母亲不用再为生计操劳,能四处走走看看,过她想过的日子。
这是她最欣慰的事。
出发那天,厦门天气很好。
艾茉莉带着六个组员,三男三女,加上她自己,一行七人拖着行李箱,在机场候机大厅里等着登机。
罗浩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登机牌,一脸兴奋:“小艾姐,我还是第一次去北京呢。”
邓小敏在旁边笑:“你可得好好看看,首都呢,跟咱厦门可不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啊,天安门、故宫、长城,我都想去看看。”
“先把活儿干完再说吧,别光想着玩。”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艾茉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插话。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她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跟在队伍最后面,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跑道上的飞机一架接着一架起飞,消失在云层里。
她闭上眼睛,没有再想。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向北飞去。
艾茉莉靠在椅背上,意识渐渐模糊。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北京的夜晚,她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攥着前面那人的衣摆,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怀瑾,你骑慢一点啊!”
他回过头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带着笑:“慢什么慢,你不是说想夜游天安门吗?。”
“天安门又不会跑!”她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背,“你骑稳一点,我害怕。”
“怕什么,摔了也是我先摔。”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沈哥哥,你真好。”
艾茉莉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还没从那个梦里缓过来。
她抬手摸了一下脸,指尖触到一点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