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包厢里,气氛正热络。
沈怀瑾、邬凯、邵叙白、韩琛、江树、程茂松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菜已经上齐了,酒也开了两瓶。
邵叙白正眉飞色舞地讲他在澳门赢钱的经历,说得唾沫横飞,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女孩子的笑声,清脆又张扬。
邵叙白耳朵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立马碰了一下沈怀瑾的胳膊:“怀瑾,楼下好像是你媳妇儿。”
沈怀瑾瞪了他一眼:“啧。”
邬凯和其他人都笑了。
邵叙白来了兴致,立马转移话题,看向邬凯:“邬凯,你好像还没见过怀瑾他媳妇儿吧?”
沈怀瑾直接从桌子底下蹬了邵叙白一脚:“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邬凯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订婚那时候我有点事,不方便回国。后来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好像没带……”他学着邵叙白的样子,故意拖长了音调,“他媳妇儿一起吧。”
沈怀瑾被这群人气无语了,放下筷子:“你们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韩琛打圆场:“得得得,不气你了,吃饭吃饭。”
邵叙白却不依不饶,又对邬凯说:“改天还是得见见,不然哪天见到了不认识,多尴尬啊。”
邬凯点头:“一定。”
楼下,杨伊诺正委屈巴巴地抱怨:“你们几个都帮我留意着点,沈怀瑾是不是在外面和什么女人不清不楚的。”
尹欢欢给她倒了一杯水:“哎哟宝贝呀,肯定是你想太多了。沈怀瑾那种人,眼光高着呢,哪能随便看上什么人啊。”
宋慧茹也附和:“就是,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杨伊诺撇了撇嘴,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委屈:“我要是发现沈怀瑾在外面乱来,我就……我就……”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狠话,最后憋出一句:“我就掐死他。”
她声音不小,二楼又没关门,这句话清清楚楚地飘了上来。
沈怀瑾听见了,尴尬又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可邬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手里的调羹“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了一面鼓。
江树看向他,有些疑惑:“邬凯,你怎么了?”
邬凯没有反应,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邵叙白轻轻推了他一下:“邬凯?嘿……凯子哥?”
邬凯猛地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干:“抱歉,我去下卫生间。”
他起身,推开椅子,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包厢,站在楼梯扶手旁。
他扶着栏杆,目光往下扫去,把一楼大堂里的人一个个看过去。
宋慧茹和尹欢欢笑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宋慧茹指着杨伊诺说:“我的大小姐啊,我还以为你这个爸宝女、妈宝女要回家找爸爸妈妈呢。”
杨伊诺美滋滋地捧着脸,摇摇晃晃地说:“那怎么了,我就是有全天下最爱我的爸爸和妈妈。”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带着一种被宠大的、天真烂漫的娇憨。
邬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好像呼吸都停止了。
他抓着扶手的手在发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楼下那个捧着脸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他嘴唇翕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
“Angel……”
邵叙白看了一眼门口,转头吃了一口菜,问:“他这是咋了?”
沈怀瑾说:“我怎么知道。”
邵叙白立马放下筷子,一脸正经地说:“这菜不会有毒吧?他中招了?”
程茂松笑着说:“这菜要是有毒,你丫的早死了。”
韩琛也附和:“就是,就属你吃得多。”
邵叙白被他们说得无言以对,喝了一口汤,又看向沈怀瑾:“怀瑾,你不下去叫你媳妇儿上来一块吃?”
韩琛噗嗤一声笑了。
在座几个都是沈怀瑾的好哥们,也都知道沈怀瑾早就起了退婚的心思。
想那姑娘想得要死,还不敢见人家,只敢偷偷摸摸地去看人家。
邵叙白一口一个“媳妇儿”,就是故意提这茬气沈怀瑾的。
沈怀瑾直接指着邵叙白:“邵叙白,你他妈是不是真没话说了?”
邵叙白见他真有点毛了,赶紧摆手:“得得得,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他可不想在外面和沈怀瑾掐起来让人看笑话。
其他人笑着看热闹,气氛倒也不算僵。
邬凯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了两步,站在一个能看到一楼大堂全貌的位置。
他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目光贪婪地落在楼下那个女孩身上。
尹欢欢还在逗杨伊诺玩:“哎呀,我以为我们大小姐结婚以后会是老公宝呢,这是婚后也要当爸爸妈妈的小宝贝呀?”
杨伊诺傲娇地撅了撅嘴:“屁的老公宝,我还鸡公煲呢。我又不傻,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只有我的爸爸妈妈。”
邬凯远远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叫她,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一眼,他就确定了。
这就是他的Angel,他不会看错。
可她怎么会成了沈怀瑾的未婚妻?
邬凯大脑一片空白。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勇气上前,至少现在没有。
但他已经知道她在北京了。
他大步走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湿漉漉的脸,目光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擦干脸,调整好表情,回到包厢。
邵叙白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怕买单跑了。”
邬凯笑了一下,坐回原位:“肚子有点不舒服。”
邵叙白看了他一眼:“那一会儿去医院看看?在美利坚待了那么多年,不会是回家还水土不服了吧?”
邬凯勉强笑了一下:“可能是下午喝了两杯冰美式的原因吧。”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目光转了一圈,落在沈怀瑾身上,像是随口提起一般:“怀瑾,你那位未婚妻叫……”
沈怀瑾擦了一下嘴,语气平淡:“杨伊诺,杨氏集团董事长杨民中的独生女。”
邬凯在脑子里过着这些信息。
杨氏集团?
杨民中?
还有,Angel的中文名叫杨伊诺?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
当初Angel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提分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找了很久,找遍了温哥华的大街小巷,找遍了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她却好好地活在这里,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其余几人看他这副丢了魂似的模样,互相看了看。
邵叙白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个包厢,小声说了一句:“这儿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啊,他中邪了?”
江树立马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邵叙白伸手推了一下邬凯:“喂,你想什么呢?”
邬凯猛地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没事,有点不舒服。”
沈怀瑾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正和韩琛聊着最近一个项目的进展。
邵叙白和程茂松在旁边插科打诨,气氛如常。
只有邬凯自己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乱。
那明明是他的Angel。
他的Ang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