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伊诺她们离开后,沈怀瑾几人才买了单,慢悠悠地从二楼下来。
邬凯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过一楼大堂她们刚刚坐过的那个位置。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几个人在餐厅门口散了,各自上了车。
邬凯回到酒店,关上门,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又停下来,掏出手机。
他翻出一个号码,一个他倒背如流却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他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挂断,又拨了一遍。还是空号。
他又拨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明知道这个号码早就打不通了,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拨过去,像是在期待什么奇迹发生。
最后一次,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邬凯的手垂了下来,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北京的夜色。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繁华得让人陌生。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指节撞上坚硬的墙面,传来一阵剧痛,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又砸了一拳。
第三拳砸下去的时候,手背上已经渗出血来,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撑着墙,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眼眶发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又被死死地压住。
“Angel……”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又为什么会成了他的未婚妻?”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温哥华的港口,她站在夕阳里,回过头来冲他笑,喊他:“阿凯!”
那时候她叫他阿凯,他叫她Angel。
他终于找到她了。
可她已经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邬凯靠着墙,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沙哑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他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变了调,最后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无声地痛哭。
他高兴。
她还活着,还好好的活着。
和以前一样,天真烂漫。
他找了她那么多年,想了她那么多年,他以为她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她活着,活得好好的,活成了他曾经最希望看到的样子。
可她成了他好朋友的未婚妻。
他最好的朋友。
他绝望地笑着,又崩溃地哭着,两种情绪在他胸腔里撕扯,像是要把他的心脏硬生生撕成两半。
他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洇湿了地毯。
过了很久,他才颤抖着,几乎是跪趴着去捡起地上的手机。
他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可喉咙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紧:“贺谦,你去帮我查一下,沈怀瑾的未婚妻杨伊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贺谦带着疑惑的声音:“邬先生,您查她是……”
“老子让你查你就查。”邬凯吼了一句,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平时虽然为人冷冰冰的,但待人一向温和,从来没有这样发过火。
贺谦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立马不敢多问,赶紧应了一声:“是。”
邬凯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补了一句:“我要知道她有没有去过国外,尤其是有没有去过温哥华。”
“好的,邬先生。”
电话挂断。邬凯握着手机,闭上了眼睛。
曾经他以为,他们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可她走了。
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找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久,找到他几乎要放弃了。
可她却出现在他面前,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目光空洞而疲惫。
Angel,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怀瑾又开着车,穿过大半个北京城,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写字楼楼下。
他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已经快十一点了,工作室的灯还亮着,她又在加班。
他下了车,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
他其实不太爱抽烟,只在烦得不行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最近这段时间,他抽得越来越多了。
他靠在车上,仰头看着那扇窗户,目光复杂。
他多想上去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但他不能。
他要退婚这事,没那么容易。
杨家不是普通人家,杨民中更不是吃素的。
能在商场上混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他要是现在贸然和艾茉莉走得太近,以杨民中的手段,很快就能查到她头上。
他不能把她拉下水。
杨民中那个老狐狸,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为了他闺女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沈怀瑾不怕他,但他怕自己护不住她。
他害怕自己损害她的名声,害怕家里人误会是她破坏了他和杨伊诺的婚约,会对她有偏见。
要是让爷爷以为艾茉莉是那种插足别人婚约的女人,那她这辈子都别想进沈家的大门。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那团白雾在夜色里缓缓散开,消失不见。
他必须先把婚约的事处理干净,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她。
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回过神来,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栋写字楼越来越远,那扇窗户的灯光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亮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沉沉的。
再等等。
等他把事情处理干净了,他就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