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沈怀瑾开始暗中解除一些和杨家的合作。
他做得极其隐蔽,没有大张旗鼓地撕破脸,而是借着合同到期、项目调整、政策变化等各种由头,一点点地把两家绑在一起的业务拆开。
有的项目转给了第三方,有的项目以“战略调整”为由暂停推进,还有的在续约谈判时故意抬高条件,让对方知难而退。
杨民中那边倒是没怎么察觉。
他最近的心思全放在闺女的终身大事上了,三天两头给杨伊诺打电话,问她跟沈怀瑾相处得怎么样,什么时候有空两家人再一起吃个饭。
杨伊诺嘴上应付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沈怀瑾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公司处理各种事务,晚上还要见邵叙白、韩琛他们,商量资金调度和项目承接的事。
他特意吩咐陶越:“别让杨民中察觉到,现在还不是对峙的时候。”
陶越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这天下午,陶越拿着一摞文件站在沈怀瑾的办公桌前,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沈哥,这样下去……咱们的损失肯定也不少。”
沈怀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用我个人的财产,让邵叙白、韩琛他们以他们的名义投资进来。”
陶越愣了一下:“您个人的财产?那可是……”
“我知道。”沈怀瑾打断他,“那些项目本来就是我们沈家出的力最多,杨家不过是搭了顺风车。现在要把杨家的份额摘出去,资金缺口肯定不小。用我个人的钱补上,不让公司账面上有太大波动,我爸那边也好交代。”
陶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沈哥,您这是把自己的身家都押上去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怀瑾语气平静,“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收拾干净。”
陶越看着他,没有再劝。
他跟了沈怀瑾这么多年,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沈哥,还有件事。杨小姐那边……今天又打电话来了,问您周末有没有空,说想跟您一起吃个饭。”
沈怀瑾低头翻着文件,头也没抬:“就说我很忙。”
陶越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怀瑾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北京的夏天,天总是很蓝,云很高,像是能一直看到很远的地方。
以前还在梵悦的时候,有天艾茉莉捧着一杯奶茶,看着窗外说:“沈怀瑾,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小狗?”
他当时头也没抬:“不像。”
她不服气地凑过来:“你仔细看嘛,那边是耳朵,那边是尾巴,明明就很像。”
他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像。
但他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她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你这人真没意思。”
他那时候不知道,后来他会那么想她。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去违背家人的意愿,损害自己的利益。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离开以后,他接受了杨伊诺,接受了这段门当户对的婚约,接受了所有人觉得“合适”的安排。
可艾茉莉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不管不顾的。
原来他也会为了一个人,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
杨伊诺开始患得患失。
她一连好几天联系不上沈怀瑾,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偶尔回一条也是冷冰冰的“在忙”。
她心里慌得不行,又拉不下脸来直接去公司找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拨他的电话。
沈怀瑾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亮起的名字,不想接。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陶越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沈哥,您要是现在对她太过冷淡,我估计这大小姐就要找她爸去了。要是杨董一关注您最近的行踪,那咱们干的那些事可就……”
沈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软一些,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杨伊诺带着哭腔的声音:“阿瑾,我做错什么了吗?你最近都不理我了。”
沈怀瑾握着手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悲凉。
她何其无辜。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是他自己接受的未婚妻。
她不该承受这些。
可他没得选。
他放轻了声音:“悠悠,你什么都没做错,我最近真的很忙。”
杨伊诺的声音带着委屈:“可是你已经很久很久没陪我了。我生日你迟到,说好一起去看电影你也没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怀瑾闭了闭眼:“等我忙完这一阵,好好陪你,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沈怀瑾又说:“我这会儿还有个会,晚点再给你回电话。”
杨伊诺虽然不情愿,还是应了一声:“那你说好了,要给我回电话的。”
“嗯,说好了。”
挂断电话,沈怀瑾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空。
陶越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来,沈怀瑾心里也不好受。
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对杨伊诺虽然没有爱情,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要说一点愧疚都没有,那是假的。
可有些事,不是愧疚就能解决的。
陶越轻声说:“沈哥,您也别想太多了。等事情办妥了,跟杨家那边好好谈,把话说清楚,杨小姐那边……慢慢也会理解的。”
沈怀瑾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陶越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怀瑾才睁开眼,声音有些哑:“她喜欢城堡,你让法国那边的人帮我留意一下。”
陶越愣了一下:“您这是打算送给……”
“订婚是双方同意的,走到今天这步,是我对不起她。”沈怀瑾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就喜欢那些童话里的东西,以前跟我说过,以后结婚要去法国古堡办婚礼。我那时候答应了,现在虽然做不到了,但至少……别的方面,能补一点是一点吧。”
陶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听到沈怀瑾在身后说:“价格没有上限。”
陶越回过头,看着沈怀瑾的背影。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窗外的光打在他身上,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怀瑾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国贸的灯火次第亮起来,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杨伊诺的照片。
这是两年前杨伊诺和他妈向夫人来的时候放的,当时杨伊诺前脚刚走,他立马就把照片收进抽屉里了。
没想到向女士杀了个回马枪,把照片拿出来放好,表明了态度。
沈怀瑾懒得为这些事争,只当桌上多了一装饰品。
他回头看着那张照片,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