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落幕，几人一同走出酒店大门。
沈烬年一直牵着许安柠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前面，步伐默契得像是一对走了很多年的老夫妻。
沈烬年自始至终牢牢牵着许安柠的手，指节扣得紧实温柔，侧头淡淡出声：“明天我让陈梦拟好项目合同，发给你过目。”
沈怀瑾抬眸，伸手与他交握。
掌心相触，力道分寸恰到好处，疏离又正式。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烬年应声落定，从容收回手。
“那我们先告辞。”
沈怀瑾微微颔首，语调平和：“好，下次再聚。”
目光落至身侧温婉恬静的许安柠身上，他神色温和，客套有度：“听说弟妹在广告公司任职，往后我们两家业务交集不少，私下有空，也可以常聚。”
许安柠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沈烬年，眼底带着乖巧的依赖，随后浅浅弯唇，语气柔软得体：“你们男人谈的生意我不懂门道，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沈怀瑾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再多勉强。
“我们先走了。”沈烬年揽了揽身侧的女孩，带着她转身离开。
两人并肩走出数米距离，方才在外人面前端庄得体的许安柠，瞬间卸下所有拘谨，亲昵挽住沈烬年的胳膊，整个人轻轻依偎在他肩头，步伐松弛又娇软。
沈烬年低头望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低声询问：“我陪你去逛街，好不好？”
许安柠倏地抬眼，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惊喜的光：“你今天下午不忙了吗？你最近明明一直都好忙。”
“再大的事，也没有你重要。”沈烬年的嗓音低沉缱绻，温柔得落进心底。
许安柠心头一甜，踮起脚尖凑上去，轻轻啄了下他的唇角，软糯撒娇：“可是我今天走路走累了，腿好酸嘛。”
沈烬年垂眸凝着她，轻笑一声，指尖轻点自己的侧脸，无声示意。
许安柠立刻会意，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认认真真又亲了一口。
得到专属温柔的回应，沈烬年眼底笑意彻底漾开，干脆利落半蹲下身。
许安柠熟稔又轻巧地俯身，稳稳趴在他宽厚温热的背上。
男人起身，稳稳将她背起，步伐平稳温柔，丝毫不见仓促。
轻风拂过发丝，许安柠贴在他后背，轻声呢喃：“你最近真的太忙了，天天都在忙工作。”
沈烬年背着她，步履从容，声音温柔笃定：“我要再努力一点，才能早点把你光明正大地娶回家。”
许安柠心头酥软，弯着眉眼追问：“还有呢？”
他低笑出声，语气宠溺又缱绻：“还有，想让你给我生一双可爱的儿女。”
许安柠调皮眨眼：“那如果我生三个、四个怎么办？”
“那就丢掉两个。”沈烬年语气随意，满是纵容的坏笑，“只留两个最乖、最像你的宝贝。”
“哎呀，你烦人！”许安柠笑着轻轻咬了下他的肩头。
沈烬年故意侧身弯腰，作势要将她晃下来。
“啊！”许安柠猝不及防轻叫一声，双臂瞬间紧紧箍住他的脖颈，贴得更紧。
回头看了一眼背上慌张又柔软的小姑娘，沈烬年直起身，轻轻颠了颠背上的人，低笑蛊惑：“怕不怕？”
许安柠埋在他肩头，底气十足地摇头，软糯笃定：“不怕，你根本舍不得摔我。”
两人相依相偎的背影，甜蜜亲昵，一路渐渐远去。
沈怀瑾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着那道幸福远去的背影。
眼底所有的从容、淡漠、冷静尽数褪去，心底空空荡荡，只剩下赤裸裸的羡慕。
他这辈子手握权势、掌控商机，运筹帷幄、步步为营，什么都能算计到手，唯独得不到这般毫无杂质、双向奔赴的温柔与偏爱。
身侧，陶越轻声上前，压低声音试探询问：“沈哥，项目的事，谈成了？”
沈怀瑾眸光收回，褪去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怅然，声线清淡无波：“嗯，谈成了。”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这样背着艾茉莉走在街上，那该多好。
陶越目光下意识扫过路边空置的豪车，迟疑着开口：“那沈少爷的车……需要我安排人代为照看吗？”
顺着他的视线，沈怀瑾淡淡瞥了一眼那辆沉寂的座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唏嘘，轻声道：“不用。人家陪着女朋友饭后散步消食，自在得很。转告他秘书一声，他们会派人来开。”
“明白。”陶越恭敬颔首，侧身抬手，利落拉开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
车子平稳驶离酒店路段，行至十字路口，恰逢红灯缓缓停下。
沈怀瑾忽然低声开口，嗓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无人窥见的落寞与自嘲：“同样都是姓沈。”
“我坐拥名利万丈，走遍这世间山河，四海之内皆可畅通无阻。”
“可唯独心里藏着的那个人，我步步斟酌，步步后退，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地靠近半分。”
陶越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顿，沉默几秒，终究没忍住，低声据实开口，直白又残忍：“可沈少爷，比您好太多。资产实力与您不相伯仲，运筹帷幄不输半分，却能坐拥万里前程，身边还稳稳躺着最爱的姑娘，岁岁相守，得偿所愿。”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精准戳中了沈怀瑾心底最深的刺。
他有的，沈烬年有。
沈烬年有的，他没有。
他侧过头，沉沉睨了陶越一眼，眸色微凉，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愠意：“你这张嘴，是跟着邵叙白专门进修过？越来越敢说了。”
凉意漫在字句间，威慑力不言而喻。
陶越心头一紧，瞬间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半句。
沈怀瑾每天都会给艾茉莉打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总要先问一句：“吃饭没？”
艾茉莉的回答永远是淡淡的：“嗯，吃了。”
他又问：“累不累？”
“还好。”
“忙不忙？”
“还行。”
他有时候会找一个不那么刻意的话题：“陶越送的饭菜还吃得惯吗？”
艾茉莉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沈怀瑾，你每天送，我每天吃，你说我吃得惯吃不惯？”
沈怀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吃得惯就好。”
艾茉莉没有接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她忽然开口：“沈怀瑾，你不用每天打电话来问这些。我很好，你忙你的。”
沈怀瑾握着手机，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我知道你很好。但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艾茉莉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沈怀瑾“嗯”了一声：“好，你忙。”
他知道她还在防备他，知道她不敢轻易相信他。
但他不急，他会用时间证明，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另一边，艾茉莉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工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怀瑾发来的消息：“夜里凉，外出记得加衣服。”
艾茉莉的心，不是没有动摇过。
无数个瞬间，沈怀瑾眼底的隐忍、偏执与刻意流露的温柔，都像细密的雨丝，一点点浸润她早已沉寂的心湖，让她坚硬的防线摇摇欲坠。
可她始终清醒地守着最后一寸底线。
婚约一日未撤，他一日还是杨家的准女婿，她便绝不会与他有半分逾矩、半分越界。
十月中旬，洛嘉一顺利诞下一名健康的男婴，阖家欢喜。
艾茉莉提着礼物前去医院探望，刚走到病房门口，视线一落，笑意便轻轻僵在了唇角。
病房里暖意融融，沈怀瑾身姿挺拔地立在一旁，而杨伊诺正亲密无间地挽着他的手臂，脑袋微微贴着他肩头，姿态亲昵，俨然一对天造地设的未婚夫妻。
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刺眼。
艾茉莉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扯出一抹得体清淡的笑意，客气地颔首打过招呼。
杨伊诺整个人几乎挂在沈怀瑾身上，寸步不离。
周遭的温馨热闹，瞬间成了困住艾茉莉的牢笼。
她格格不入，也看不下去这刺眼的温情。
没多逗留，她浅浅道别，转身匆匆离开了病房。
那一夜，沈怀瑾的电话疯狂席卷了她的手机，一通接一通，连绵不断，整整一晚。
屏幕亮起又暗下，震动声反复响起。
艾茉莉自始至终，一个未接。
十一月中旬，沈怀瑾带杨伊诺去了一趟法国。
他将那座极尽奢华、举世艳羡的私人城堡赠予她。
站在梦幻浪漫的法式古堡前，杨伊诺眼底盛满星光，开心得转了好几个圈，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她以为这场盛大的偏爱是开端，以为沈怀瑾娶她只是因为爱她。
她满心欢喜，日夜期盼，静静等着他如约而至，十里红妆，迎娶她过门。
沈怀瑾看着她笑，心里却沉甸甸的。
十二月初。
沈怀瑾主动约了杨伊诺一起共进晚餐。
包厢雅致静谧，暖光柔和。
杨伊诺推门而入，环顾一圈空荡的包间，眼底带着几分雀跃好奇：“阿瑾，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沈怀瑾侧身扶着她的手腕，温柔将她引至座位落座，嗓音平静无波：“嗯，今天就我和你两个人。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杨伊诺心头一甜，下意识以为是婚礼事宜，乖乖应声：“好，你说。”
沈怀瑾抬手按下服务铃，点了满满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品。
亲自为她盛汤，细细挑去鱼刺，温柔为她布菜。
杨伊诺第一次感受到沈怀瑾这样的照顾，心里甜滋滋的，喝汤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住笑。
她小口喝着汤，心头软软的，甜意泛滥成灾。
望着男人专注垂眸的侧脸，忍不住伸手，轻轻覆住他夹菜的手背:“阿瑾，你是要和我谈婚礼的事吗？”
沈怀瑾动作微顿，抬眸，目光温和却疏离。
“不是。”
短短两个字，瞬间浇灭了杨伊诺大半的欢喜。
杨伊诺一瞬间有些失落，不过她下一秒还是扬起笑容：“那是公司遇到什么事需要我爸爸帮忙吗？没关系的阿瑾，你可以和我直说的，无论你要做什么，杨家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她懂事、体贴，处处为他周全。
沈怀瑾望着她纯粹信任的眉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原本早已酝酿好的决绝话语，在此刻竟生生卡在喉咙里，一时难以出口。
他眼神微微闪躲，不敢直视她澄澈恳切的目光。
杨伊诺就乖乖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逃避终无用。
片刻沉寂，沈怀瑾敛尽眼底所有的犹豫，眸光彻底沉定下来。
他看着眼前满心信赖他的女孩，字字清晰，带着无法逆转的决绝，轻声开口，碎了她所有的美梦。
“伊诺。”
“对不起。”
“这婚，我没法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