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沈怀瑾，我必须得承认，我没法恨你。因为你身上有我轰轰烈烈爱过的痕迹。可是我也没办法马上原谅你，因为你毁了我对爱所有的执念！”
沈怀瑾久久没有说话。
他握着手机，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把很多话都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艾艾，听到我在医院的消息，你心里有没有一点难过，一点担心？就一点点，有吗？”
艾茉莉坦诚地回答他：“有。知道你住院的时候我很害怕。我想去看你，去看看你是不是还好好活着。可是嘉一和邵叙白说不能去。”
沈怀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声音低了下去：“那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艾茉莉:“沈怀瑾，你让我怎么信你？”
沈怀瑾：“我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
艾茉莉没有回答。
她挂断了电话。
沈怀瑾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
沈怀瑾出院以后就先回了一趟沈家大宅。
一进屋，郭姨立刻快步迎上来，替他脱下身上的深色风衣，又递来一条温热的毛巾。
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规劝。
“怀瑾啊，您可千万别再跟先生硬着性子顶了。”
“这几天您和伊诺小姐要退婚的事，在外边都传开了，先生被这事闹得头疼，就没见他有过好脸色。您待会儿说话软一点，别再惹他生气了。”
沈怀瑾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只淡淡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他抬步走进宽敞的客厅，就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
烟雾缭绕中，沈远志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着，像是这几天都没睡好。
沈怀瑾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沈远志抬眼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坐。”
沈怀瑾依言在对面的沙发落座。
沉寂几秒，沈远志率先开口问话:“伤养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沈怀瑾应声，神色平静。
“既然好了，”沈远志指尖弹了弹烟灰，“明天你亲自约伊诺见一面，当面把退婚的事，跟人家姑娘说清楚。”
沈怀瑾眼底微动，压下心底的情绪，乖乖应下。
“好。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他刚撑着沙发起身，身后就传来沈远志冷硬的声音。
“站住。”
沈怀瑾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爸，还有事？”
“坐下。”
没有多余的话，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沈怀瑾只得重新坐回原位。
下一秒，沈远志伸手，将桌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直直推到他面前，又随手扔了一支黑色钢笔在文件上。
笔身落地，发出清脆的轻响。
“把这个签了。”
沈怀瑾弯腰拿起钢笔，目光落在纸面，微微蹙眉，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这是什么？”
沈远志伸手戳了戳这份文件:“不识字？欠条。”
沈怀瑾瞬间怔住，脸上的平静彻底裂开，满是错愕。
“欠条？”
他垂眸仔细翻看纸面内容，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要求他一年之内偿还沈远志一笔钱，可最关键的欠款金额一栏，却是空空如也，一个数字都没有。
他瞬间懵了，满脸茫然，抬眸看向沈远志:“爸，您这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便被沈远志冷声打断。
“你吃了秤砣铁了心要退婚，我拦不住，也管不了。可以，那我就遂了你的意。”
“但你真以为，沈家跟杨家的婚约，是你一句不想娶了，就能轻飘飘退掉的？”
“你知不知道，为了压下两家的风波，平息杨家的怒火，老子里外赔了多少钱，搭了多少人情？”
沈怀瑾一时语塞，心底理亏，无从辩驳。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那我现在还您就是。您突然拿一张欠条出来，是什么意思？何况这上面金额都没写清楚，这字我没法签。”
沈远志看了他一眼:“真不签？”
沈怀瑾把笔一扔，靠在沙发上:“签不了。”
“好。”
沈远志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不愧是我儿子，就是有骨气。”
“不过我提醒你，这婚，说到底还没正式退掉。你妈一直很满意伊诺这个儿媳妇，从头到尾就不同意你们退婚。”
“依我看，这婚不退，也挺好。”
话音落下，他伸手就要去拿回桌上的欠条。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怀瑾所有的执拗。
他死死按住了那张薄薄的纸页。
为了挣脱这场绑定的婚约，他费了多少心思，绝不能功亏一篑。
少年隐忍至极，牙关紧咬，字字带着不甘的妥协。
“签。我签还不行吗？”
他拿起笔，在欠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把笔一扔，看着沈远志：“爸，您这招可真够狠的。”
沈远志拿起欠条，看了一眼，满意地折好收进口袋：“跟你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怀瑾的肩膀：“行了，滚吧。明天记得去见伊诺，把事说清楚。”
沈怀瑾站起身，心里又气又无奈。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老爸，还真是他亲爹。
他今儿算是知道自己这缺德劲是随了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