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外婆在北京的这几天，沈怀瑾不止一次想要提艾茉莉的事，每次都被母亲恰到好处地打断，并且瞪他一眼。沈怀瑾没了办法，只能憋着。
等到外公外婆一起去了老爷子那边休息，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候，沈怀瑾才坐在沙发上，拐弯抹角地开口：“妈，我听说……咱隔壁那个傅哥下个月要结婚了啊？他好像就比我大几个月吧？”
向微吃着点心，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
沈怀瑾立马说：“肯定有这回事。那……”
向微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人家结婚你这么激动干嘛？”
沈怀瑾没话找话说：“没事啊，就是听说，好像……好像还是未婚先孕吧。”
向微：“未婚先孕怎么了？这是好事啊。”
沈怀瑾又拐着弯问：“妈，那您就不着急让我结婚吗？”
向微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远志：“我不急啊。老沈，你急不急？”
沈远志头也不抬：“我不急。”
沈怀瑾急了：“爸妈，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们就不着急抱孙子吗？”
向微笑了一下，故意说：“奇怪了，以前催你和伊诺早点结婚的时候你左推右推，现在这是怎么了？”
沈怀瑾咽了咽口水：“那我这不是觉得……您说得有道理嘛。”
向微笑了一下，偏不给他台阶下：“儿子，我和你爸也觉得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很棒的，我们不该催你的。你放心，我们以后肯定不催了。”
沈怀瑾欲言又止：“不是，我……我的意思是可以催一下了呀。”
向微把他手里剥好的橘子拿走了，往后一靠，专心看电视了。
沈怀瑾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他妈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沈远志坐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嘴角明显压着一点笑意。
沈怀瑾看看他爸，又看看他妈，认命地往沙发上一靠，叹了口气。
向微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行了，大过年的，别唉声叹气的。你外公外婆难得来一趟，明天陪他们去逛逛。”
沈怀瑾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艾茉莉发了一条消息：“我妈太精了，我一句话都没递进去。”
过了几秒，艾茉莉回了一条：“那说明你道行还不够。继续修炼吧，沈施主。”
沈怀瑾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季佩秋身体不舒服，艾茉莉打算晚点回北京，在福州多照顾母亲一段时间。
沈怀瑾知道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心里空落落的，但也没说什么，只叮嘱她好好照顾阿姨，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沈怀瑾的外公外婆在北京没待几天就回南京了，沈怀瑾便打算从爷爷那边下手。
他打定了主意，一天三趟往老爷子那儿跑，陪吃陪喝陪玩，端茶倒水递报纸，殷勤得不像话。
老爷子多精的人啊，没两天就看出了门道。
他坐在藤椅上，端着茶杯，笑呵呵地看着沈怀瑾：“旌儿……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啊？”
沈怀瑾笑着说：“爷爷，哪儿能啊，您孙子难道就会闯祸啊？”
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那就是有事相求了？”
沈怀瑾赶紧含糊其辞地否认：“没有的事。”
嘴上说着没有，但接下来几天，他逮着机会就时不时地和老爷子提一嘴：“爷爷，我跟您说，我认识一个姑娘，福建人，漂亮又懂事，靠自己的努力在厦门和北京都开了工作室，人还特别好，特别善良。”
老爷子听着，也不接话，就笑眯眯地喝茶。
沈怀瑾见老爷子没反应，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做饭也很好吃。”
老爷子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旌儿啊，先不谈这些。你知不知道，你才退婚不到三个月？”
沈怀瑾：“我知道。”
老爷子面色凝重了几分：“你说的那个女孩，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是……如果她明知你有婚约在身，还接近你。这样的姑娘，我们沈家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沈怀瑾张了张嘴，想解释，老爷子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只问了一个问题：“你退婚，是不是因为她？”
沈怀瑾没有回避，直视着老爷子的目光：“爷爷，我退婚，是因为我不想耽误杨伊诺，也不想委屈自己一辈子。”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没有说话。
沈怀瑾又补了一句：“爷爷，她不知道我退婚的事。是我死乞白赖追的她。”
老爷子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你先回去吧，让我再好好想想。”
沈怀瑾知道这事急不得，站起来：“那爷爷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老爷子挥了挥手，没再说话。
沈怀瑾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老爷子在身后说了一句：“旌儿，改天有时间，再和爷爷聊聊那姑娘吧。”
沈怀瑾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像是没说过那句话一样。
沈怀瑾激动得心都扑通扑通跳：“谢谢爷爷。”
他走出院子，冬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冷意。
他迫不及待想要和艾茉莉分享这个好消息，给艾茉莉发了一条消息：“艾小胖，爷爷这边，好像有点松动。”
过了几分钟，艾茉莉回了一条：“别任性，别仗着你爷爷疼你就和他闹脾气。”
沈怀瑾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条：“放心吧，我有分寸。”
艾茉莉在福州陪着母亲住院。
季佩秋高烧不退，人也没半点精神，整个人恹恹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艾茉莉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明明过年那几天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她端着粥碗，舀了一勺吹凉，送到季佩秋嘴边：“妈，你多少吃一点吧。”
季佩秋歪过头去，不说话，也不张嘴。
艾茉莉又试了一次，季佩秋还是别过脸，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艾茉莉把碗放下，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妈，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季佩秋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咬紧牙关，摇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艾茉莉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默默守在一边，看着她妈紧闭着双眼，眼泪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此刻季佩秋心里疼得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她找了那么多地方，到处打听，好不容易见到那个人身边的秘书，却从秘书的口中得知——她的沫沫，五岁那年就已经没了。
她的沫沫。
她咬着牙，也没忍住发出绝望的呜咽。
她紧紧抓着被子，身体不停发抖，撕心裂肺的痛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二十多年了，她一直告诉自己，那个人不会亏待沫沫的，她的沫沫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地长大。
她找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想了那么多年，最后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艾茉莉被她妈的样子吓到了，赶紧按铃叫护士，又紧紧抱住季佩秋：“妈，妈你别这样，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话啊，你别吓我……”
季佩秋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来。
艾茉莉抱着她，眼眶也红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一遍一遍地拍着她妈的背，像是小时候她妈哄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