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立马给洛嘉一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了洛嘉一警惕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沈怀瑾语速很快：“嘉一，我是沈怀瑾，麻烦你把艾艾她家在福州的地址给我。”
洛嘉一有些诧异沈怀瑾会打电话给她：“怀瑾哥……”
她谨慎地没有第一时间把地址给他，“不过你怎么会找我要茉莉家的地址？你自己找她要不就好了。”
沈怀瑾心急如焚，却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洛嘉一和艾茉莉感情太好了，自己要是表现出一点异常，洛嘉一肯定不会把地址给他。
而且听洛嘉一这语气，她八成也不知道艾茉莉出什么事了。
想想也是，那个笨蛋只知道替别人着想，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躲起来。
沈怀瑾压下心底的急切，斟酌着说：“是这样的，她着急要一份文件，让我给她寄过去。我这刚找到，快递小哥都来了，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我需要填地址。”
洛嘉一考虑了一下，他俩好像感情挺好，应该没什么矛盾：“这样啊，那我用短信发给你吧。”
沈怀瑾：“好，谢谢。”
挂了电话，他把烟头扔地上踩熄，立马上了车。
洛嘉一的短信一发过来，他马上打开了导航。
福州的路他不熟，导航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她到底怎么了。
导航提示“目的地在您右侧”，他放慢车速，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楼道的灯有些暗，他又看了一眼洛嘉一发来的地址才上了楼，找到地址上的门牌号以后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艾茉莉的电话，嘟了几声后，又被挂断了。
他攥着手机，站在门口，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抬手正要再敲，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艾茉莉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沈怀瑾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艾艾。”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她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很久没好好打理过。
艾茉莉被他抱在怀里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愣愣地靠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风尘气息，混着一点烟草味和汗意。
直到沈怀瑾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艾艾，别怕，别怕。我来了。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她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决堤。
她抬手抱着他，哭得呜呜呜的：“沈怀瑾……”
沈怀瑾就这么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艾艾，我在，我在……”
艾茉莉哭着说：“沈怀瑾，我好难受……”
沈怀瑾哄着她说：“我知道你难受，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我来解决。”
艾茉莉哭着摇了摇头，然后才说：“没有人欺负我，我腿疼……”
沈怀瑾一听她说腿疼，立马松开了她，扶着她的肩膀：“腿疼？哪条腿疼？怎么弄的？”
艾茉莉指了一下自己的右腿：“右腿的膝盖……不小心磕破的。”
沈怀瑾立马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卷起她的裤腿。
血全部沾在她白皙的腿上，干涸的血迹从膝盖一路蜿蜒到小腿，看着触目惊心。
他抬头看着她：“什么时候弄的？”
艾茉莉忍住眼泪说：“昨天晚上弄的。”
沈怀瑾又看了一眼伤口，明显没有处理过。他又看着她：“你没处理？”
艾茉莉摇了摇头：“没有。”
沈怀瑾这一下气麻了，站起来扶着她就想吼她，可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又舍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我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艾茉莉立马后退一步：“我不想去医院，我妈妈一个人在家，她还需要人照顾。”
沈怀瑾看了一眼屋里，没看到人：“你妈妈？”
艾茉莉点了点头：“我妈妈她最近身体不舒服。要是她一会儿醒了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沈怀瑾抬腿就要进屋：“那我去跟她说一声，我只是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很快就送你回来。”
艾茉莉拉住他：“不行，我……我自己去跟她说吧。她要是看到我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肯定又要问东问西的，还要担心。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操心了。”
沈怀瑾也不想浪费时间和她争，只能退一步：“好，那你去和她说一声，然后我带你去医院。等处理完伤口，我再正式拜访她。”
艾茉莉：“好。”
她转身扶着门，自己慢慢往屋里走。
沈怀瑾上前扶了她几步，看着她进去了才退到屋外，就在门口的走廊等着。
他靠在墙边，往下看了看，能看到几个小孩子在楼下玩，追着跑着，笑声清脆。
他想，艾茉莉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在这条巷子里跑过，跳过，笑过。
屋里，艾茉莉慢慢挪到季佩秋的房间门口，就看到季佩秋没有睡着。
还是那样，心如死灰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在乎。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怀瑾的背影，又看着母亲漠不关心的样子。
妈妈听到了沈怀瑾的声音，听到了她说腿疼，听到了她说膝盖受伤了。
可是她不在乎。
她突然就想不明白了。
妈妈，你好像很爱我，从小到大都很爱我，总是会念叨我的名字，会去拜佛替我求平安。
可是你好像不在乎我。
她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季佩秋扭头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艾茉莉像小孩受了欺负回家找妈妈一样，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妈妈，我……我不小心把腿磕了，我男朋友他送我去医院。你要见见他吗？”
季佩秋疲惫地眨了一下眼睛：“不用了，你去吧。”
艾茉莉扶着门框，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