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哦哦”了两声：“那你爸妈知道你来陪我了吗？”
沈怀瑾选择实话实说：“应该不知道吧，我是偷偷来的。”
艾茉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晚上，沈怀瑾出去买东西的间隙，徐佳的电话打了进来。
一接通，徐佳的声音就拔高了八度：“艾茉莉，我今天和嘉一打电话才知道你进医院了。你住院了为什么不说啊？！你妈刚出来你又进去，你们母女俩给医院刷业绩呢？”
艾茉莉哭笑不得，把手机拿远了半寸：“哎呀，我又没什么大事，就是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能住进医院？”徐佳的声音里带着火气，但更多的是着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艾茉莉沉默了一下。妈妈那个样子，她怎么可能走得开。
“可能……还要十天半个月的吧。“
“十天半个月的？”徐佳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这都快三月份了啊！还有，你那考试怎么样了？在福州的时候我一直找不到机会问你。”
艾茉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束沈怀瑾下午买来的花上：“笔试和面试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后面能不能顺利。还要等综合成绩、政审……反正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能通过面试和笔试就很厉害了。你已经超越很多人了。”徐佳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笃定，“后面我相信你肯定也没问题的。”
“但愿吧。”
“那这几天都是那个什么沈在照顾你？”
“嗯，”艾茉莉的声音不自觉轻了一点，“他还是连夜从北京赶过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徐佳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感情的事我没法插嘴，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我知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徐佳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那他知道你想进外交部吗？”
“我还没和他说。”艾茉莉把枕头往上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我想自己考，成功了再告诉他，失败了就当没考过。”
“也是。”徐佳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了然，“他家那样的门第，你要是不考还好，考了没考上，他父母肯定会看轻你。”
艾茉莉没接话。
她看着窗外福州的夜色，远处的霓虹灯，像她不确定的未来。
手机里徐佳还在说着什么，她“嗯嗯”地应着，心思却飘远了。
她喜欢他，可她也知道，喜欢一个人，和能不能和他在一起，是两回事。
沈怀瑾陪她又住了两天，艾茉莉就待不住了，嚷嚷着要出院。
沈怀瑾拗不过她，扶着她下了床，让她在病房里走了两步，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伤口，见确实恢复得不错，才同意办了出院手续。
到了她家楼下，沈怀瑾弯腰就要抱她上楼。
艾茉莉立马后退一步，像只受惊的兔子：“别，我自己走就好，一会儿别人看到了多不好啊。”
沈怀瑾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些好笑：“怕什么？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艾茉莉瞪了他一眼：“你当然见得人，是我见不得人，行了吧？”
沈怀瑾无奈地摇了摇头，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上楼。
老居民楼的楼梯有些窄，灯光也昏暗，他一手扶着她，一手护在她身侧。
艾茉莉偷偷看了他一眼，其实伤口已经不疼了，不过沈怀瑾这么贴心的样子，她还是很享受的。
快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鼻子轻轻嗅了嗅。
沈怀瑾察觉到了，低头看她：“怎么了？”
艾茉莉皱眉：“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沈怀瑾也闻了一下。他经常陪老妈去寺庙，对香火的味道还是比较熟悉的。
他扭头看着艾茉莉：“你们这边有什么祭祀活动啊？”
艾茉莉想了一下：“今天……好像没有啊。”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加快脚步往家门口走去。
沈怀瑾跟在她身后，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艾茉莉一推开家门，就看到妈妈穿着一身黑坐在沙发上哭。
季佩秋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眶红肿，像是哭了很久。
萍姨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家里还点着香，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潮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艾茉莉顿时傻眼了。
妈妈是孤儿，爸爸很早就去世了。
这么多年，她们母女俩连爸爸家那边亲戚的半个影子都没见过。
妈妈这是在哭谁？
她扶着门框，愣了神。
还是萍姨察觉门口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赶紧笑着说：“哟，是茉莉回来了呀，你这是去哪儿了啊？”
艾茉莉冲她笑了一下：“萍姨，我妈这是怎么了？”
季佩秋抹着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萍姨拍了她两下，才和艾茉莉说：“那个……那个是这样的。就是吧，你还小的时候，有个邻居婆婆对我们都挺照顾的。这不，老人年纪大了，前些日子刚走。”
艾茉莉看向季佩秋：“妈妈，是这样吗？”
萍姨悄悄掐了季佩秋一把。
季佩秋擦着眼泪，声音沙哑：“是……是啊。你小时候皮，我上班没法带你，多亏了人家搭把手。”
艾茉莉回忆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可是……我不记得我们的邻居有这样一位婆婆啊？”
萍姨赶紧打着圆场：“你那时候还小，后来老人跟着她儿子出国了，你当然不记得了。”
艾茉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她还想再问，却被沈怀瑾轻轻拉了一下手腕。
她回头看他，沈怀瑾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他常年在外头应酬，见过太多场面。
这两个人的谎言太过拙劣，漏洞百出。
萍姨这才看到茉莉身后的男人，眼睛一亮，赶紧问：“茉莉啊，这位是？”
艾茉莉这才回过神来，侧身让了让，和妈妈介绍说：“妈妈，这个……这是我男朋友。”
沈怀瑾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季佩秋连忙侧过头，抬手擦了一下眼泪，然后站起来招呼。
她有些手足无措，眼里的泪还止不住，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别站外头了，进来坐……今天家里也没来得及准备，让你见笑了。”
沈怀瑾笑了笑：“阿姨您客气了，是我冒昧打扰。”
季佩秋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得体，谈吐有礼，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艾茉莉看着妈妈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跟了上去：“妈，我来吧，你坐着休息。”
季佩秋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不用，你陪他坐吧。”
艾茉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妈妈好像又老了一点。
她回到客厅，沈怀瑾正站在窗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几张老照片。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阿姨看起来很累了，让她早点休息吧。”
艾茉莉点点头。她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那团疑云，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