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又一天，沈怀瑾始终没敢把真相告诉艾茉莉。
过了快半个月，吃早餐的时候，他才告诉艾茉莉：“陶越帮你打听清楚了，你的考试……没通过。”
艾茉莉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整个人都懵了。
“没……没过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
沈怀瑾低低应了一声“嗯”，垂着眼抿了一口咖啡，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伪装的平静瞬间崩塌。
短暂的怔然过后，艾茉莉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语气带着自我宽慰的倔强，还有藏不住的失落：“我还以为……这次稳了呢。没事，我下次好好准备，下次一定可以的。”
沈怀瑾抬眸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愧疚，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敷衍：“艾艾，这事以后再说吧。”
他低沉平淡的语气，透着淡淡的倦怠，完全没有以往的温柔纵容。
艾茉莉心里瞬间酸酸的。
她小心翼翼抬眼看他，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沈怀瑾，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没用？”
“别胡说，我没这么想。”沈怀瑾立刻打断她。
艾茉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一下一下缓慢划着圈，小声自嘲：“我自己都觉得我挺没用的。能闯进笔试面试，已经是撞了大运。可……还是不行。说出去真的很丢人。”
看着她自我否定、暗自低落的样子，沈怀瑾恨不得亲手杀了姓曹的。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一点都不丢人。艾艾，你已经很厉害了。”
艾茉莉猛地抬头看他，眼眶悄悄泛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委屈得厉害：“那你为什么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沈怀瑾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所有的真相、愧疚、无奈，最终全部咽了回去。
他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拽进怀里，牢牢抱着：“我没有不耐烦，我只是……心疼你。”
艾茉莉乖乖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闷闷地嘟囔着，强撑着乐观：“这有什么好心疼的。不就是一次没考上吗，多大点事，我再考一次就好了。”
沈怀瑾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
没有明年了。
不管是明年、后年，往后的每一年，这道致命的污点永远无法抹去，她这辈子，永远踏不进外交部的大门。
所有的重来，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奢望。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下次再考。我陪着你。”
南部突发的洪灾来得迅猛又猝不及防。
新闻播报着灾情实况，浑浊汹涌的洪水冲破堤坝，一路漫进村落，冲垮屋舍良田。
浑浊的黄水里，救援小艇艰难穿梭，镜头扫过满目狼藉，入眼全是灾民慌乱的神色和压抑的哭声。
沈怀瑾驱车去了一趟爷爷那边。
老爷子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清淡的茶香缓缓散开，衬得他面容沉静肃穆，看不出半点情绪。
沈怀瑾在门口稍作停顿，敛去一身风尘：“爷爷。”
老爷子抬眸看向他，没有多余寒暄，直入正题：“南部洪灾的新闻，你看见了。”
“嗯。”沈怀瑾点头应声，“盛远初步拟定捐款三千万，用于灾区救助。”
老爷子微微眯起眼，一言不发，只抬手拿起茶杯，指尖轻刮杯口浮沫，动作慢条斯理。
这份沉默不是默许，是明显的不满。
沈怀瑾立刻改口：“我现在追加拨款，一共五千万。”
老爷子这才放下茶杯，神色淡淡颔首：“赈灾款项落实到位，另外，你也亲自去一趟灾区。”
沈怀瑾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爷爷，我最近手头事有点多，暂时走不开……”
话没说完，就被老爷子平静打断。
老人的声音自带根深蒂固的威严：“私事再大，都能搁置。眼下灾情当前，百姓安危、家国之事，才是头等大事。”
沈怀瑾喉间微滞：“我知道了，爷爷。我即刻安排行程。”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踏出堂屋门槛，身后忽然传来老爷子沉沉的声音：“旌儿。”
沈怀瑾脚步一顿，脊背瞬间紧绷，缓缓回头。
老爷子静静看着他，目光幽深沉静，像一口望不透的老井，似乎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与心事。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
沈怀瑾心脏骤然漏跳一拍，但他面上依旧稳得滴水不漏：“没有。只是近期有几个项目遇到点麻烦，不过我能解决。”
老爷子深深注视他几秒，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良久，他没有继续深究，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去吧。带上陶越，注意安全。”
沈怀瑾没有半分耽搁。
回到家，他一边抬手卸下腕间精致的袖扣，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陶越沉声吩咐：“赈灾物资全部清点妥当，立刻准备出发。”
电话那头的陶越应声回应：“沈哥放心，物资早已全数装车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艾茉莉正认真帮他熨烫干净的衬衫：“你要出门吗？去哪儿呀？”
沈怀瑾随手拿起一件干净的衬衫换上：“跟陶越出去办点公事，大概要离开三五天。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艾茉莉放下手里的熨斗，走到他面前，眼底藏着浅浅的不舍：“那好吧。”
沈怀瑾低头，温柔吻了吻她的唇角，轻声安抚：“按时吃饭，别饿着自己。”
艾茉莉舍不得放他走，小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确认：“真的就只去三五天吗？”
“嗯，就三五天。”沈怀瑾看着她软糯的模样，语气笃定地给出承诺。
得到答复，艾茉莉才松开手，细细替他整理好微乱的衣领，眉眼温柔：“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沈怀瑾轻轻点头，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门口，他又折返回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艾茉莉瞬间懵住，她微微仰头，轻声发问：“怎么突然抱我呀？”
沈怀瑾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肌肤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好好抱抱你。”
艾茉莉忍不住浅浅笑出声，抬手温柔回抱住他的腰身：“好啦，别黏着我了，快去忙正事吧。我在家乖乖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