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艾茉莉生日。
沈怀瑾为她办了一场生日宴，地点选在城东一家会所。
他的很多朋友和生意场上来往比较多的合作伙伴都到场了。
艾茉莉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站在沈怀瑾身边，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
邵叙白是陪着洛嘉一一起来的。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洛嘉一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看不出什么情绪。
艾茉莉看到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去：“嘉一，你来啦。”
洛嘉一松开邵叙白的胳膊，走过去抱住她：“生日快乐啊，小茉莉。”
艾茉莉拍了拍她的背：“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她抬眼看了邵叙白一眼，邵叙白对她点了点头：“艾小姐，生日快乐。”
艾茉莉笑了一下：“谢谢。”
沈怀瑾走过来，拍了拍邵叙白的肩：“来了？进去坐吧。”
邵叙白点了点头，跟着沈怀瑾往里走。
洛嘉一留在艾茉莉身边，看着邵叙白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弧度。
艾茉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拉着洛嘉一的手：“走，我们去那边。”
洛嘉一被她拉着往里走，笑了一下：“生日礼物还在邵叙白那儿呢。”
艾茉莉：“礼物一会儿再拆。”
洛嘉一笑了：“行，寿星说了算。”
艾茉莉看了她一眼：“嘉一，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洛嘉一沉默了一下，才说：“挺好的。”
艾茉莉心里一酸：“那就好。”
艾茉莉拽着洛嘉一躲到僻静的角落，视线一遍遍不自觉扫向不远处光鲜热闹的方向。
看着人群里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邵叙白，她喉咙堵得厉害，好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洛嘉一看透了她的心思，没多说什么，主动拉着她转身走进空旷的消防通道。
她提了一下裙摆，坐在了冰凉的台阶上。
艾茉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默默走到她身边坐下。
洛嘉一率先开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艾茉莉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握紧她冰凉的手，艰难地开口：“邵叙白要结婚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嘉一眼眶瞬间红透。
她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艾茉莉闭上眼，心口又闷又痛，看着眼前这个隐忍的闺蜜，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酸涩，语气哽咽：“嘉一，你怎么……你怎么能纵容自己走到这一步呢……”
洛嘉一扯了扯嘴角，勉强撑起一抹笑，一滴滚烫的眼泪却猝不及防滑落，砸在手背上。
“茉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抬手擦掉眼泪，仰着头，声音轻得像碎掉的风，“可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缓缓开口，慢慢翻起压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过往。
“我刚上大学那会，总想着靠自己拼出一条路。我不停兼职，跑剧组，试镜，我什么苦都能吃。那时候心气特别高，总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优秀，就一定能被看见，能有出头之日。”
可下一秒，她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满身疲惫和苍凉：“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经纪公司不作为，圈内随处可见的潜规则，经纪人的威逼恐吓，一层一层压得我喘不过气。”
艾茉莉定定看着她，鼻尖发酸，嗓音带着心疼的沙哑：“这些事……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
洛嘉一垂下眼眸，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台阶上。
“那时候你也在上学，也靠自己兼职赚学费过日子。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裹着无尽的苦涩和绝望：“可那段日子，真的太难熬了。我拼尽全力往前闯，最后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这个圈子的黑暗根本不是我能对抗的。”
“公司不给我任何资源，又拿着天价合同死死捆住我，不允许我接私活。他们逼我主动解约，逼我赔付巨额违约金。我不肯妥协，他们就收走了我的手机，把我关在酒店房间里，软禁我。我想跑的时候就会被打，被威胁。”
艾茉莉死死捂住嘴，眼眶瞬间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硬生生压住喉咙里的哽咽。
洛嘉一却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平静得可怕。
“后来经纪人逼我去陪一个老头，我不愿意，和他彻底撕破了脸，他们故意把我塞进乱七八糟的剧组，默许剧组的人欺负我。有人故意借机揩油，对我动手动脚，导演也故意折腾我，收拾我。”
她抬眼看向艾茉莉，眼底一片荒芜，轻声道出最刺骨的委屈：“有一场戏，我被要求挨巴掌。导演一遍遍喊停，要求重来。和我演对手戏的演员都已经不忍心再打了，导演立刻就换另一个人接着打。”
“我整整挨了六十八个巴掌。”
“那天我被打到差点毁容。”
“大冬天，他们逼着我跳进肮脏刺骨的冰水，任由我在水里挣扎，溺水，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伸手拉我。”
艾茉莉再也听不下去，伸手用力抱住浑身发冷的洛嘉一，肩膀微微颤抖。
洛嘉一轻轻靠在她温暖的肩头，声音轻得近乎破碎：“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好几次都不想活了。”
“是邵叙白。”
她顿了顿，眼底浮出一点微弱的光，带着偏执又可悲的执念：“是他帮我摆平了那个吃人一样的经纪公司，帮我解了天价合同，托人脉给我资源，把我从烂泥坑里捞了出来。”
艾茉莉抱着她，喉咙哽咽得发疼：“这么难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洛嘉一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力：“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那时候的你，也自顾不暇。”
她抬手，死死攥住艾茉莉的衣角，带着卑微又清醒的挣扎：“茉莉，其实我都知道的，邵叙白不是好人。他花心、风流、随性，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更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可他是我那段暗无天日的人生里，唯一照进来的光。我早就习惯依赖他了，我根本离不开他。”
艾茉莉听着她卑微的剖白，心口像是被狠狠堵住，酸涩得无以复加，只能无奈地重复那句最残忍的现实：“可是嘉一，他真的要结婚了。”
洛嘉一的声音轻得沙哑，带着早已认命的平静：“我知道他要结婚了。我也和他提过要分开，是他不肯。”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自欺欺人的执念：“他跟我说，他心里是有我的，我们还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变。我们一家三口不能分开。”
“茉莉，以前我心甘情愿跟着他，是为了逃出深渊，为了我自己能活命。可现在不一样了，为了我的小团团，我绝对不能和他翻脸。”
艾茉莉喉间堵得死死的，千言万语都卡在胸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力抱住满目疮痍的闺蜜，滚烫的眼泪忍不住砸落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好好的我们，怎么就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洛嘉一回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安静地靠在她怀里，语气带着彻骨的淡然：“从我遇见他的那天，答应跟他走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了是这个结局。”
她抬起眼，眼底一片荒芜，没有不甘，只剩妥协：“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我宁愿守在他身边，被他反复消耗，哪怕伤得遍体鳞伤，也不愿意像从前一样，被经纪公司拿捏，被逼着去周旋讨好形形色色的男人。”
艾茉莉望着她苍白隐忍的侧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脑海里突然翻涌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们还在上学，夏日的操场洒满暖阳，年少的洛嘉一站在风里跟她说：“茉莉，我以后要当大明星，我要站在最高的舞台上，我要红遍大江南北。”
那时候的洛嘉一，眼里盛着一整个盛夏的星光，鲜活又热烈，对未来满是憧憬。
可如今，眼前的洛嘉一，满身疲惫，满眼妥协，早就被生活和情爱磨平了所有棱角，再也看不见半点当年的光芒。
艾茉莉吸了吸泛红的鼻尖，轻声喃喃：“嘉一，你值得更好的人生，真的。”
洛嘉一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苦涩又心酸，带着深深的自我否定：“更好的？哪有什么更好的。”
“娱乐圈像我这样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没有家世背景，没有人脉资源，没有任何靠山，只能任人拿捏、任人欺负。”
她缓缓摇头，语气认命又卑微：“邵叙白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拉我出泥潭的人。你觉得我傻也好，觉得我贱也罢，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认了。”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艾茉莉用力摇头，心口疼得发颤，“我不觉得你傻，更不觉得你廉价，我只是太心疼你了。”
洛嘉一闭了闭眼，安然靠在她单薄的肩头，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强，声音轻得像呢喃：“我知道的。所以这些藏在心底，不敢跟任何人说的委屈，我只敢告诉你。茉莉，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
艾茉莉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紧，眼眶通红：“嘉一，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两个女孩静静依偎着，消化着无人知晓的心酸与无奈，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通道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怀瑾的身影立在门口，目光温和地落在台阶上的两人身上。
他没有多问半句：“艾艾，里面要切蛋糕了，出来吧。”
艾茉莉点点头，伸手拉起身边的洛嘉一。
洛一嘉细细整理好凌乱的裙摆，指尖轻轻擦干净眼角残留的湿痕。
不过几秒的时间，她眼底的脆弱和狼狈尽数收敛，重新挂上了得体温柔的笑容，完美藏起了所有溃烂的心事。
她反手拍了拍艾茉莉的手，语气平和从容，看不出半分异样：“走吧，大寿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