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没有回应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她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自己。
沈怀瑾什么也没再说，安静陪在她身边。
这天晚上，艾茉莉喝了很多酒，脸颊染着通红的醉意，整个人走路摇摇晃晃的。
散场之后，她独自往外走，沈怀瑾拎着她的包，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她嫌高跟鞋磨脚，干脆抬脚直接踢掉，光着脚踩在路面上。
沈怀瑾弯腰捡起她的鞋子。
艾茉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语气软软的带着醉意：“沈怀瑾，我走了以后，你会想我吗？”
“会。”沈怀瑾答得毫不犹豫。
艾茉莉浅浅笑了一下，手背在身后，又认真追问：“那你有心疼过我吗？”
沈怀瑾看着她泛红的眉眼，轻声回应：“我一直都心疼你。”
艾茉莉晕乎乎地摇着头，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摔倒。
沈怀瑾快步上前扶住她：“你喝多了，我抱你好不好？”
她轻轻摇头拒绝，站都站不稳，还倔强地抬手指着他：“可是我一点都没感受到。沈怀瑾，你从来没有真正心疼过我。”
“我改。”
艾茉莉慢慢往后退，眼底蒙着一层水汽：“你改不了的，沈怀瑾。喜欢你，围着你的人太多了。你不会懂我，你永远都改不了。”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自己踉踉跄跄往前走了几步。
晚风拂过，她忽然随性地抬手，在路边轻轻跳起舞来。
裙摆随风晃动，发丝肆意飘散，夜色路灯下，肆意又耀眼。
沈怀瑾从来不知道，她居然会跳舞，更没见过她这样毫无拘束的样子。
她跳舞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艾茉莉跳了一会儿就头晕了，剧烈的眩晕感涌上来，直接蹲在路边难受地吐了起来。
沈怀瑾立刻蹲下身扶着她，帮她拍背，拿出纸巾细心给她擦干净。
生理性的难受混着心里的委屈，让她瞬间红了眼，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吐完之后，她浑身发软，后背靠着路边的路灯杆，闭着眼任由眼泪滑落。
沈怀瑾蹲在她面前，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哄着：“艾艾，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艾茉莉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蒙又委屈，看着他轻声开口：“沈怀瑾，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夸过我。”
“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每天都在为生活奔波，累得要死，根本没有精力看我跳舞。我跳舞跳得再好，也从来没有人看过，没有人在意。”
她吸了吸鼻子：“你是第一个说我跳舞好看的人。”
沈怀瑾懵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刚刚啊。”艾茉莉认真看着他，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你刚才明明觉得我跳舞特别好看。”
沈怀瑾把浑身发软的她揽进怀里：“那以后我天天夸你，一直夸。”
艾茉莉乖乖靠在他怀里，睫毛湿漉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了多年的遗憾：“我小时候特别羡慕嘉一，她妈妈可以送她去学跳舞。”
“我那时候也很想去，可是我妈妈没钱。我不敢和她说我想去跳舞。”
沈怀瑾沉默着，将她背了起来，一手拎着她的鞋子和包包。
后背贴着她温热的身体，他轻声自问：“你到底藏了多少没完成的心愿？”
背上的人早已撑不住浓重的酒意，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这些年，艾茉莉活得一直紧绷又克制。
她长得漂亮，独自在外打拼，从来不敢放纵自己，不敢喝醉，不敢松懈半分。
只有在沈怀瑾身边，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喝醉，崩溃，袒露所有脆弱。
沈怀瑾会护着她不受半点伤害，给足她安全感。
他哪儿都好，可她待在他身边就是不快乐。
沈怀瑾把喝醉的艾茉莉带回了梵悦。
她睡得像小猪一样，他帮她擦干净脸和手，替她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地下楼去了客厅。
整片屋子没开一盏灯，只剩窗外淡淡的夜色铺进来。
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静静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陶越来给他送东西的时候，进门看到沙发上的人影，猛地吓了一跳，“哥？您在客厅怎么不开灯啊？”
沈怀瑾躺着没动，声音淡淡的：“有事？”
陶越连忙走上前，递出手里的几份文件：“这是沈董让我转交给您的，吩咐您抽空先过目。”
沈怀瑾伸手接过，随意扫了一眼，直接丢在旁边的茶几上。
他撑着沙发坐起身，脑袋还有些酒后的昏沉，缓了几秒才开口：“陶越，今天那个荣……荣强是吧？”
陶越立刻点头：“对，就是飞跃建筑那个老板。”
“你看看公司有没有合适的项目，能跟他合作的，你直接安排。”沈怀瑾语气平静。
陶越当场愣住，满脸不解：“啊？哥，那不是艾小姐的相亲对象吗？您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沈怀瑾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没什么情绪：“什么相亲对象啊。八成是她朋友或者客户，她就送个人情。”
陶越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那这么说，她今晚是在利用您啊”
沈怀瑾重新躺回沙发，枕着手臂，半点不在意，“利用就利用吧。”
“行，那我回头就去安排。”陶越应下。
陶越犹豫着再次开口：“哥，那艾小姐元旦回了厦门，大概率就不会再来北京了吧？”
“应该是吧。”沈怀瑾的声音很轻。
“那要不我想想招？”陶越试探着提议，“我硬塞几个项目给她工作室，至少能把她留在北京再多待上个一年半载的。”
沈怀瑾闻言，微微抬眼：“我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
陶越抿了抿嘴，小声提醒：“可是哥，您忘了咱当初是怎么把人弄来北京的？”
沈怀瑾沉默许久，夜色压得人心里发闷。
他轻声开口，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通透：“她说得没错。我是爱她，可我也只是爱她。我从来不懂怎么尊重她，也不懂怎么让她真正开心。”
“随她去吧。”
“她在北京太累了。”
陶越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那我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
沈怀瑾轻轻应了一声。
他比谁都想留住艾茉莉。
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可只要一想起她很多次哭着诉说委屈的样子，他就做不到再勉强她半分。
比起把她捆在身边，他更想让她，活得轻松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