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凯低头凝视着怀里气息微弱的人，心口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俯身贴着她的脸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的哀求着：“Angel，你再坚持一会儿……我求你，我求你……”
他反复确认她的状态，一次次迫切的追问贺谦：“还有多久？”
贺谦也急了，牙关一咬，方向盘猛地一打——红绿灯成了氛围灯。
杨伊诺陷在半昏半醒的状态，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可这个声音好熟悉，这个人好像对她很重要。
邬凯看到她嘴唇翕动，语气慌乱又温柔地安抚：“Angel，别怕，别怕，我知道你疼，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就在她勉强撑开一线眼缝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泪水，从邬凯泛红的眼底坠落，直直砸进她的眼眸里。
她轻轻笑了一下。
想起来了。
这是她的阿凯。是那个在雪山之巅向她许下承诺，说要一辈子把她当公主守护的骑士。
自己怎么就把他忘了呢。
她费力动了动嘴唇，邬凯立刻俯身靠近，耳朵紧紧贴在她唇边，不敢错过一丝动静。
一道气若游丝的轻唤，轻轻落在他耳边：“阿凯……”
这久违的称呼让邬凯瞬间崩溃。他收紧双臂抱着她，声音哽咽碎裂：“我在，我在。你撑住好不好？Angel，你的阿凯会一直在。”
杨伊诺的呼吸越来越轻，脑袋无力地垂回他温暖的臂弯，刚刚睁开的眼眸，缓缓阖了上去。
邬凯朝着前排嘶吼出声，声音里是濒临崩溃的失控：“开快点！再开快点！”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裤子，衬衫，脸上和手上，全都沾着杨伊诺的血迹。
他慌乱又无助，根本不知道她除了脖颈的伤口，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杨伊诺被医护人员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他跟着就要冲进去。几名护士立刻上前拦住他，不让他干扰急救。
贺谦用力将失魂落魄的邬凯往后拽：“先生，您先出来！您现在这样，会耽误医生救人的。”
抢救室的大门重重关上，邬凯双腿一软，跪在冰凉的地面上，额头重重抵在地上。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断。
贺谦连忙蹲下身扶他，语气担忧：“先生……您先起来。”
邬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她想起来了。她刚刚叫我了，她叫我阿凯了。”
他缓缓抬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底盛满了茫然和恐惧：“贺谦，我怕。”
他心里藏着极致的矛盾和煎熬：“我既怕她想起我，又怕她再次忘了我。”
“她想起我，就会跟着记起所有痛苦的过往，记起那些折磨她多年的噩梦。”
“可如果她忘了我……我又不甘心。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她彻底把我剔除在人生之外。”
贺谦看着他狼狈崩溃的模样，一时语塞，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跟着邬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邬凯。
一个冷静，克制，永远冷得像冰山的人，此刻卑微得贺谦都不敢相信这是他。
邬凯将额头重新抵回地面，像是在向上天叩首。
他绝望的妥协：“我真的怕。”
“我宁愿她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我。”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她好好活下去。”
贺谦用力将瘫软的邬凯从地上扶起来，搀着他坐到走廊的座椅上。
刚坐稳，邬凯就攥住了贺谦的胳膊，语气急促又慌乱：“你立刻去联系杨民中，让他马上赶来医院。Angel伤得太重，后续的抢救如果需要亲属签字，我没有资格给她签。”
“好，我现在就打。”贺谦立刻点头，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他刚转身要去旁边打电话，手腕又被邬凯一把拽住。
“另外，你立刻通知谭部长过来。”
贺谦闻言微微迟疑，出声提醒：“先生，有杨董赶过来应该就够了，没必要惊动谭部长吧？”
此刻的邬凯心绪紧绷，没有多余的耐心：“人心难测。生死面前，谁都有可能靠不住。只有她的亲生父亲才会拼尽全力保她平安。快去。”
贺谦反应过来，立刻按照吩咐去打电话，先后联系了杨民中夫妇和谭深身边的秘书。
打完电话，他跑着回车上取了一件备用的黑色衬衫折返回来，递到邬凯面前：“先生，您先把衣服换了。”
邬凯垂眸扫过自己满身斑驳的血迹，整个人还处在麻木僵硬的状态。
贺谦见状立刻上前，帮他脱下染血的上衣，快速换上干净的衬衫。
邬凯抬眼看向贺谦，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贺谦立刻回话：“杨董和他夫人应该很快就到。谭部长那边我只能联系到他身边的秘书，秘书说谭部长今晚不在北京，会第一时间把这边的情况转告给他。”
邬凯静静望着抢救室亮得刺眼的红灯，神色沉敛，一言不发。
只要谭深得知女儿遇险的消息，哪怕他人不在北京，威压也足够震慑杨家。
杨民中绝对不敢有半点敷衍，更不会萌生一丝放弃救治的念头，一定会拼尽全力配合医院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