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怀瑾还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穿着深灰色的真丝睡袍，头发微乱，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这已经是他近来的常态。
陶越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看最后一份财务报表。
他皱了下眉，把手机拿起来，划开免提扔到桌上：“什么事”
“沈哥！”陶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急得几乎破音，“桃子被警察带走了！”
沈怀瑾翻页的手顿了一下，但表情没变：“被警察带走了？她不是和邬凯在温哥华吗？”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陶越语无伦次，“刚才有警察给我打电话，说……说她牵扯进一桩命案，让我过去一趟。我问了半天，对方什么都不肯说，就说让家属或者律师过去。沈哥，我……”
“命案。”陶越的话被沈怀瑾打断了。
“……对。”陶越的声音突然矮了下去，“警察那边提了一句，说情况比较严重。沈哥，我慌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想着先给你打个电话……”
沈怀瑾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现在找我也没用。”
“你先带着律师去把情况了解清楚。问清楚她到底卷进了什么案子，对方是谁，证据链到哪一步了。否则我们什么都帮不了她。”
“好，好，我这就去。”陶越连声应着。
“韩琛那边你能联系上吗？”
“这个点……我试试。”
“去吧。”沈怀瑾说，“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怀瑾挂了电话，盯着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报告。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国安府的视野极好，能看见长安街尽头隐约的灯火。
和艾茉莉断了联系之后，他就搬回了这里。
他不再把心思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以前总觉得时间还长，觉得自己还小。
仗着爷爷宠，父母爱，他在盛远挂着副董事长的头衔，却从没有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谈恋爱的时候好像被下了降头一样，脑子里就剩点情爱了。
和她分手以后，又把大半精力花在澳门的牌桌上。
然后和朋友满世界的疯玩去。
可人到了某个节点，是会突然清醒的。
前段时间爷爷住院，他去陪护的时候爷爷只说了一句话：“旌儿啊，爷爷老了，你该长大了。”
从那天起，沈怀瑾变了。
把那些被宠坏的部分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开始认真看每一份报表，开始亲自飞海外谈项目，开始把那些花天酒地的聚会推掉大半。
衣品还是好，车还是换着开，但骨子里那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不知不觉间已经换成了另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不再是二十多岁的男孩，任性，挥霍，觉得全世界都会等他长大。
艾茉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季佩秋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织毛衣，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怎么去了这么久？”
“多聊了会儿。”艾茉莉把包搁在玄关，换了拖鞋，“妈，我先去睡了”
季佩秋看了一眼女儿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嗯，早点休息。”
艾茉莉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神不宁。
她洗了澡，躺到床上，闭上眼。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着手机刷了几分钟短视频，看不进去。
打开微信翻了翻工作群的消息，也看不进去。
凌晨四点半，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心脏跳得厉害。只是一条垃圾短信。
洛嘉一打了第五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放弃了。
她坐在车里，双手扶着方向盘，心里七上八下的。
昨晚艾茉莉让她报警，她报了。
后来艾茉莉也给她发了消息说没事，人已经到家了。
她当时松了口气，回了句“吓死我了，你以后别大半夜往外跑了。”然后也睡了。
可今天早上邵叙白起床后脸色就不对。
她迷迷糊糊问他怎么了，他坐在床边穿衬衫：“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一趟，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还不清楚。桃子被警察带走了。偏偏杨伊诺也是在那个地方受了伤，还在医院抢救呢。”
“这回麻烦大了。”
洛嘉一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和桃子没见过几次，和杨伊诺也没什么来往。
直到邵叙白说了那家茶室的名字——桃源茶室。
昨晚艾茉莉去的就是那家茶室。
她连忙给艾茉莉打电话，打不通。微信发了十几条，没有任何回复。
她担心不已，一遍一遍地拨艾茉莉的手机。
桃子是陶越的妹妹，陶越背后还有沈怀瑾。
而杨伊诺她爸又是出了名的把闺女当命护。
她不怕自己卷进去，她早就习惯了活在邵叙白的阴影里，在这个肮脏的圈子里抢饭吃，什么手段她都见过。
“叙白，我有点事得去找茉莉一趟。”她跟邵叙白说。
邵叙白拿起外套套上：“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洛嘉一把团团托给保姆，自己开车直奔艾茉莉家。
开门的是季佩秋，围裙都没摘，手里还拿着锅铲。
“嘉一？”季佩秋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吃了吗？”
“阿姨。”洛嘉一喘了口气，声音里还带着急劲，“茉莉呢？”
季佩秋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在屋里睡着呢，她昨天回来晚，还没起。”
洛嘉一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没事就好……”她拍了拍胸口，“阿姨，那我去看看她。”
季佩秋侧身让开：“去吧，正好叫她起来吃饭，她爸把红烧肉都炖上了。”
洛嘉一笑着点了点头，换了鞋快步往里走。
艾茉莉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人睡得正香。
洛嘉一走到窗前，一把扯开了窗帘。
“唰——”阳光像刀子一样劈进房间。
艾茉莉抬手挡住眼睛，整个人缩了一下，含混地嘟囔：“……关上……”
“别睡了。”洛嘉一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快醒醒，出大事了。”
艾茉莉没睁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几点了……”
“都十一点了。”
“你谋杀我……”
“艾茉莉。”洛嘉一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一点，“你昨晚去的那家茶室是不是叫桃源茶室？”
艾茉莉挡在眼前的手臂缓缓放下来，她眯着眼看向洛嘉一。
“是啊，我不是给你发地址了嘛？”她的声音清醒了大半。
洛嘉一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杨伊诺差点死在哪儿，还在医院抢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