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季晓琳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冲进住院部大厅，大衣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好。
她是从国科大那边直接赶过来的，得知表妹出事的消息，她随便套了件大衣往外跑。
到了护士台，她两只手撑在台面上，气息还没喘匀：“你好，请问有没有一个叫杨伊诺的病人？”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杨伊诺……有，已经被她家里人转到VIp病区观察了。”
“VIp病区？在哪一层？”
“十二楼。”护士抬手指了指电梯方向，“不过那边有门禁，没有家属授权进不去。”
“我是她表姐。”
护士打量了她一下，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确认后才点头：“行，你上去吧，门口按门铃。”
“谢谢。”
季晓琳转身就往电梯跑，摁了十二楼，电梯门开的瞬间她几乎是冲出去的。
她按了一下门铃，对讲器里传来护士的声音，她报了名字，门“咔哒”一声开了。
她快步走过去，会客区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季晓琳不认识他，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往里走了几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杨民中站在病床左侧，一只手搭在床栏上。
樊静坐在右侧的椅子上，身子几乎伏在床沿上，一只手攥着杨伊诺的手，肩膀一耸一耸的。
季晓琳走近了，才看清病床上的杨伊诺。
她愣在原地，好好的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小声问：“杨伯父，新沫她……医生怎么说？”
杨民中转过身来。他摘了眼镜，眼窝深陷，眼角泛红：“医生说暂时脱离了危险，还得观察。”
樊静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季晓琳一眼，又哭出声来：“晓琳来了……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变成什么样了……”
季晓琳走过去，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杨伊诺的脸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樊静的声音带着哽咽：“警察还在查，说……说有可能是蓄意谋杀。可伊诺之前一直跟着我们在澳洲生活，很少回北京，我们也尽量不让她接触太多外人，怎么会……”
季晓琳愣住了，“蓄意谋杀？”
杨民中点了下头：“嗯，警察根据现场情况判断，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具体结果还要等调查。”
樊静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赶紧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吵到床上的女儿。
哭声闷在手掌里，她缩在椅子上，整个人蔫蔫的。
杨民中走到她身边，把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季晓琳站在病床旁，看着杨伊诺毫无生气的脸，指甲不自觉掐进了掌心。
“警察有没有说，是什么人干的？”她开口问道。
杨民中摇了摇头：“还没查到。警察说现场很乱……”
季晓琳紧紧咬了咬后槽牙，又慢慢松开，稳住情绪开口：“伯父，伯母，伊诺这边就辛苦你们照看了。我姑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说会尽快赶回来。在他回来之前，麻烦你们多照顾我妹妹。”
杨民中看着她，语气沉缓：“晓琳，伊诺来到我们杨家，就是我们杨家的孩子。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的。”
季晓琳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我这边……”
杨民中懂她还有别的事，朝她点了下头：“你去忙吧，这里有我们。”
季晓琳没有隐瞒：“姑父交代过，我亲眼看过伊诺之后要立刻给他回电话。”
“我们理解。”杨民中说，“他是伊诺的父亲，放心不下，也是应该的。”
季晓琳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病房。
杨民中心里也在责怪自己，他小心翼翼护了她这么多年。
就只是一天没看住，她就被血淋淋的送到医院抢救，他后悔那天同意让她一个人出门。
樊静从昨晚一直哭到现在，杨伊诺就是她的命。
她反反复复念叨着：“小意已经不在了，悠悠不能再出事。悠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活不下去了。”
邬凯在门外听着，同样心如刀割。他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找到她。
如果他当时跟得紧一点，她怎么会被伤成这样。
贺谦站在旁边，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贺谦才低声说：“先生，这不是您的错。”
第二天早上八点，邬凯不得不去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他要抢先在警察之前找到幕后真凶。
仅仅只是伏法认罪？不够，他要凶手十倍，百倍奉还。
樊静趴在床边睡着了，杨民中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眼镜摘了搁在扶手上，闭着眼养神。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
两个警察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出示了证件：“杨先生，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杨小姐目前的状况，有些情况要当面核实。”
杨民中睁开眼，走过去直接挡在了病房门口。
“她还没醒。”他的声音很硬，“你们要问什么，等她醒了再说。”
“杨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警察的态度很坚决，没有退让的意思，“但案件侦查有黄金时间，我们需要第一时间确认受害人的陈述。这是规定。”
“规定也不能往病房里闯。”
两边正僵持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助理。
谭深。
他是刚从外地赶回来的，收到女儿出事的消息后，他心急如焚，但公务繁忙，无法脱身。他只能加急处理完，连夜赶回北京，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
他一开口就压住了场面：“怎么回事，在这里吵什么？”
警察看见他，神色立刻变了，先是疑惑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恭敬了几分：“谭……谭部长，我们手头有个案子需要见一下杨小姐，向她核实一些情况。”
谭深神色平静，目光从警察脸上扫过，落在杨民中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大情绪：“她的监护人是我，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说。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明显愣住了。
这不是杨家大小姐吗？怎么谭部长会是她的监护人？
而且杨大小姐早成年了吧，还需要监护人？
他们一肚子疑问，但眼前这个人他们认得。
他们头儿来了也惹不起。
谭深没有多余的功夫解释。他越过警察和杨民中，径直走进病房。
樊静被脚步声惊醒了，看见谭深，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涌上来，“谭大哥……”
谭深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如今死气沉沉的躺在这里，半点朝气都没有。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场面——谈判桌上的剑拔弩张，会议室的唇枪舌剑，深夜办公室里摊开的卷宗和血淋淋的证据链。
他能在任何场合保持冷静，能在任何压力下不动声色。
可此刻他看着女儿缠着纱布的样子，恨不得亲手将伤她的人千刀万剐。
“医生怎么说？”他声音还是稳的，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极细的裂痕。
杨民中走过来，低声答：“已经脱离危险了，但人还没醒。”
警察还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谭深没回头，只抬了一下手：“你们要问的，等我女儿醒了，我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现在，出去。”
警察互看了一眼：“好的，谭部长。那我们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