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一楼前台。
“开间房，一晚。”
前台姑娘抬头，职业微笑。“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房型？”
“能睡觉的就行。”
“……标间可以吗？”
“可以。”
刷卡，拿房卡，上楼。
背包侧袋里的洛托姆探出半个屏幕，小声嘀咕：“楼上那间套房不是免费的吗？托姆？”
“闭嘴。”
“我就说一句——”
“闭嘴。”
洛托姆缩了回去，找床头柜转了一圈找了个插孔把小手手往里一插，生闷气。
房间不大，干净就行。
把包往床上一扔，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
——
清晨。
海风带着咸味从窗缝里钻进来。
睁眼的时候天刚刚亮。
退房，背包，出门。
莱夷主岛的清晨比帝都安静太多。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送货的三轮车突突突开过去。
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早餐铺子的油烟味。
秘境入口在主岛东北方向，步行大概四十分钟。
走出酒店没多远，洛托姆就从侧袋里飘了出来。
“早上好！托姆~！今天天气晴，东南风三级，气温二十二度，紫外线指数——”
“不用报。”
“哦。”
安静了没一会儿。
路边电线杆上蹲着一只鸟。
灰白色羽毛，翅膀很长，嘴巴尖尖的。
手机洛托姆背后的闪光灯唰的亮了，咔嚓一声。
“长翅鸥，海猫宝可梦。托姆~”
杨君宝没理它。
“会乘着风像滑冰一样在空中飞翔。有小心翼翼咬着饵食，偷偷搬去各种地方隐藏的习性。托姆~”
继续走。
前方水沟里有东西在游。红白相间，尾巴很大，像条锦鲤。
咔嚓。
“金鱼王，金鱼宝可梦。托姆~”
“是角金鱼的进化形。像钻子一样坚硬的角遇到再坚硬的岩石都可以加以粉碎。托姆~”
杨君宝停下脚步。
洛托姆还在念：“其游泳速度可达——”
“停。”
“托姆？”
“停。”
洛托姆的声音戛然而止，屏幕上的表情定格在嘴巴半张的状态。
直接伸手把它从侧袋里拎出来，举到面前。
“约法三章。”
“……托姆？”
“第一，可以拍，不能念。”
“可是图鉴功能自带语音播报——”
“关了。”
“但是——”
“第二，拍完自己存着，别举到我脸前让我看。”
“……托姆。”
“第三，遇到我说话的时候，闭嘴。”
洛托姆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瘪嘴的表情。
“你好过分。托姆。”
“接受吗？”
“……接受。托姆。”
“乖。”
杨君宝把它塞回侧袋。
洛托姆小声嘀咕了一句：“暴君。托姆。”
之后的路程清净了不少。
洛托姆还是见什么拍什么，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但至少不念了。
偶尔憋不住，屏幕上会冒出一行小字——“这个好漂亮托姆！”——但没出声，算它守规矩。
嫌弃归嫌弃，这小东西确实好使。
导航精准，拍照清晰，信号稳定，还自带防水。
比他那部开机要哄的古董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科技改变生活。
虽然这科技会说话，还有点话痨。
秘境入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石拱门，两侧长满了藤蔓和苔藓。
拱门顶上蹲着两只岩殿居蟹，壳上长着小灌木，远看跟石头没区别。
从拱门下穿过，海风一下子大了。
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缓坡，坡下是礁石滩，再远处就是海。
海面在晨光下泛着碎金色的光，几座小岛的轮廓散落在远处。
他把四只精灵球全摘下来，逐一打开。
顽皮熊猫出来的时候很淡定，抖了抖耳朵，闻了闻空气里的海腥味，皱了皱鼻子。
猛火猴落地就开始活动筋骨，左右跳了两下，尾巴上的火焰在海风里呼呼作响。
独剑鞘从黑暗球里飘出来，剑身微微转动，像在打量四周环境。
圆陆鲨——
“嗷！”
小团子一出球就冲向最近的一块礁石，张嘴就咬。
嘎嘣。
礁石掉了一角。
“……”杨君宝看了她一眼，“吃饱了再咬。”
圆陆鲨嘴里还叼着石头渣子，回头看他，眼神无辜。
算了。
随她去吧。反正这儿石头多。
“自由活动，别跑太远。”
顽皮熊猫点了点头，慢悠悠跟在杨君宝身后。
猛火猴嗖的一下窜上旁边一棵歪脖子松树，在树冠间跳来跳去。
独剑鞘往高处飘，大概是去侦察地形。
圆陆鲨继续啃石头。
美洛耶塔从杨君宝肩膀后面探出小脑袋，看了看四周，然后缩回去了。
海风太大，吹头发。
沿着海岸线往西走。
这次来莱夷，倒没什么特别想收的宝可梦。
不是没有好的——莱夷宝可梦众多，好苗子肯定不少。
但收徒弟讲究缘分么，硬拉来的徒弟教不好。
至于图鉴——
身后传来密集的快门声。
洛托姆飘在他头顶两米高的位置，镜头对着海面上飞过的一群铁炮鱼，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屏幕上滚动着自动生成的图鉴条目，安安静静，一个字没念。
行吧。
这活算是被它包圆了。
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说实话，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局势不谈，莱夷的风景确实漂亮。
碧蓝的海，白色的浪花拍在黑色礁石上，远处几座小岛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点。
纯纯秋游。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
昨晚码头上那一百六十多号人，散进这片群岛里跟撒胡椒面似的，影子都看不见。
估计都跑到外围小岛去了，毕竟端木苒说过，莱夷的核心区域在礁区和深水带。
没急着往里探索。
蓬莱，是莱夷的倒影。
夏末秋初，正是海市蜃楼出现的季节。
先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事。
“洛托姆。”
“托姆！”它立刻飘下来，屏幕凑到杨君宝面前。
“附近有没有地势高、视野开阔、不怕涨潮的地方？适合扎营的。”
“稍等！托姆~”
屏幕切换成地图，几条路线标了出来。
“东北方向八百米，有一处海蚀崖台地。海拔约四十米，顶部平坦，面积足够扎营。最近十年潮汐数据显示，最高潮位不超过三十二米。安全。托姆。”
“走。”
八百米的路不远。
沿着海岸线绕过两道弯，爬上一段不算陡的坡，就到了。
洛托姆选的地方确实不错。
崖顶平坦，大概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三面临海，视野极开阔。
往西看是无尽的海面，往北能看到几座外围小岛的轮廓，往南隐约可见主岛港口的灯塔。
杨君宝把背包放下，叫来圆陆鲨，从储物手环里取出帐篷开始搭。
然后小丫头尾巴一甩，屁颠屁颠跑了。
剩下两小只，玩自己的去。
第一次来海边，兴奋点才正常。
唯有独剑鞘从高处飘回来，在杨君宝身边悬停，剑身微倾——这是它汇报“周围没异常”的方式。
“辛苦了。”
剑穗晃了一下。
营地扎好，杨君宝坐在崖边，腿悬在外面晃着，看海。
美洛耶塔从他肩膀后面爬到头顶，小手撑着他的头发，也往远处看。
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飘起来，搔得脖子痒。
“别闹。”
美洛耶塔没理他，继续看海。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犹犹豫豫的，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两步又停。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大概五米的位置。
“那个……请问……”
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小小的很轻，带着点沙哑，像是说了很多话或者喊了很久。
“你们见过一只拉普拉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