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风为期两周。不包食宿。
端木苒等底下的声音落下去，才继续。
底下一片哀嚎。
野外生存是训练家的基本功。连自己都养不活，谈什么养宝可梦。
哀嚎变成了沉默。
食物、饮水、帐篷、药品、基础装备，自备。
沉默变成了认命。
随行三位老师。她侧身，示意门口。
两个人走进来。
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出头，短发，黑框眼镜，看着像搞学术。
女的年纪差不多，马尾，运动装，肩上趴着一只小磁怪。
杨君宝都没见过。
赵老师，负责海洋生态方向。林老师，负责野外急救。
她介绍完，没给任何多余信息。
我负责其他所有事。
其他所有事。
翻译一下：出了事找我，没出事别来烦我。
规则只有一条。
ppt翻到最后一页。
屏幕上就一行字。
收集宝可梦图鉴。
数量不限，种类不限。两周结束后按图鉴完成度评分。这是本学期第一次实践成绩。
底下有人举手。老师，可以组队吗？
随便。
可以提前离岛吗？
随便。
如果遇到危险——
喊救命。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这次采风不强制参加。”
端木苒面无表情地关掉屏幕。
“觉得地点不合适，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或者单纯不想去，都可以不报名。”
她抬眼扫了一圈。
“我作为导师，只负责把消息通知到位。”
这话一出，有人表情松了。
也有人更紧张了。
帝都大学训练家系的“自由”，大家这阵子已经品出来了。
自由不是放羊。
是你爱来不来，爱学不学，爱死不死。
学校不天天盯着你。
但真到算账的时候，分也不会多给一分。
现在，报名的上来登记。费用只收往返路费，五百八。不去的可以走了。
五百八。
杨君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莱夷秘境，海洋生态文明综合试验区，两周采风。
学校不包吃住可以理解。
但秘境准入、随行救援、手续安排，全都没收钱。
只收路费。
身旁陆子昂轻声道：“帝都大学和联盟的关系，比我想的还硬。”
杨君宝点了点头。
“硬得有点硌牙。”
前排已经开始排队了。
“老师，我去。”
“我也去。”
“拉普拉斯我来了。”
“你先把帐篷买了再来。”
人群一乱，教室里跟菜市场差不多。
陆子昂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杨君宝抱着圆陆鲨站起来。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前排椅背的一颗螺丝拧松了，正叼在嘴里嘎嘣嘎嘣。
吐出来。
咔嗷？
螺丝不是零食。
圆陆鲨恋恋不舍地把螺丝吐到杨君宝手心里。
上面全是口水和牙印。
面不改色地把螺丝按回椅背上，还拧了两圈。
陆子昂全程目睹，表情复杂。你这圆陆鲨……
正常发挥。
排队的时候，杨君宝扫了一眼教室。
大部分人都在往前挤。
两百多号人，目测至少一百五往上要报名。
莱夷秘境的吸引力摆在那儿——水系宝可梦密度全国前三，还有可能遇到拉普拉斯，换谁都心动。
视线扫过右侧靠窗的位置。
雷谌坐在那儿。
没排队，没站起来，就坐着。
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靠着椅背，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温和笑容。
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点点头，回了一句什么。
对方笑了，他也笑。
但杨君宝注意到一个细节。
雷谌的视线，在端木苒说出两个字的时候，动了一下。
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就不可能注意到。
视线从屏幕上的地图标注，滑向了杨君宝这个方向。
然后收回去。
排到杨君宝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扫码付了五百八。
陆子昂跟上来，兴致很高。
莱夷啊，我查了，那边的拉普拉斯群每年秋天会经过外海。运气好的话——
你不激动？
激动啊！
杨君宝故意提高点音调。
内心已经在翻跟头了。
……你这表情管理也太强了。
……
五百八，坐大巴，很合理。
报名第二天，校门口就停了四辆大巴。
白色车身，蓝色腰线，规整统一。
帝都大学校徽贴在侧面，看着跟春游似的。
想想也是。
不包食宿，不管装备，老师只负责带到地方。
大巴还是学校自己的校车，油钱都是现成的。
五百八甚至可能还赚了点。
至于学生准备好了没有——
没人问。
端木苒站在第一辆车门口，点名，上车，关门。
流程跟发快递一样。
杨君宝排在第二辆车。
上车前把圆陆鲨收回球里。
小丫头不乐意，爪子扒着球，“咔嗷”了两声。
“车上不能放宝可梦，八个小时你出来啃什么？座椅？方向盘？”
圆陆鲨咬着爪子想了一下。
好像都可以。
“不行。”
红光一闪，收了。
车上不算太挤。
训练家系报名的一百六十多号人分四辆车，一辆四十来个，绰绰有余。
陆子昂坐他旁边，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往前探头。
“嗨，你们也报了？”
前排两个女生回头，其中一个杨君宝有点眼熟，实战课那天坐看台后排来着。
“废话，谁不报？拉普拉斯诶。”
“拉普拉斯不一定能遇到吧。”
“遇不到也行啊，那边海星星群都是成片的，收一只养着也好看。”
“海星星算什么，宝石海星才叫好看。”
陆子昂立刻接上话茬。
“你知道宝石海星进化条件吗？需要水之石……”
得，开讲了。
杨君宝往椅背上一靠，把外套卷了塞在脖子后面。
八个小时大巴。
但凡坐过长途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跟修行差不多。
前两个小时新鲜，中间四个小时煎熬，最后两个小时纯靠意志力撑着。
高速公路两边全是防护林带，绿得单调，看三分钟就困。
车里倒是热闹。
前面几排在讨论莱夷秘境里哪个岛水系宝可梦密度高。
中间那群在争论到底带多少东西合适。
后排有人已经开始打牌了。
陆子昂还在跟前排聊。
杨君宝听了一耳朵，这哥们儿知识储备确实扎实。
从莱夷海岛潮汐规律聊到水系宝可梦的觅食习惯，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就是聊着聊着话题拐到。
“我上次在莱夷吃的海鲜——”
行，本质还是社交型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