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下的人影始终没动。
冰冷的水从数十米高处砸落，落在肩背上，又顺着腰腹流入水潭。
杨君宝原本只想坐一会儿。
刚才那一战，体内的炁被消耗得干干净净，连抬手都费劲。
武道熊师把他搬到瀑布下面时，他还觉得这家伙多少带着点报复心思。
哪有人刚打完架，就把伤员往瀑布下面放的？
真冲坏了怎么办？
可坐了没多久，他就不想走了。
没有炁护体，水流的力量全落在身体上。
最开始还有些疼，等僵硬的肌肉慢慢松开，那股疼痛便散了大半。
每一次冲击，肩背和腰腹都会随之震动。
堵在肌肉里的酸胀被一点点揉开，连原本没什么知觉的双腿都渐渐恢复。
舒服。
比好伤药喷起来还舒服。
“嗯……”
一声压低的呻吟从瀑布下面传出。
旁边的武道熊师睁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
确定那家伙没被水冲晕，它又闭上了眼睛。
岸上还有三个人。
不重要。
赵老向前迈出半步。
嗖！
山石擦着鞋尖飞过，砸进前方地面。
石块彻底没入泥土，只留下一个圆洞。
抬起的脚停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武道熊师压根没有询问来意的意思。
它不想见这些人。
也没兴趣听他们说话。
再往前，石头就不会只落在脚边了。
“我们没有恶意。”
赵老站在原地，试着解释。
回应他的又是一颗山石。
这次落点更近。
“看来不太欢迎我们。”姬天问开口道。
“看出来了。”
屠宏亮摸着下巴，视线越过瀑布前的身影，落到水流下面。
别人靠近半步都要挨石头。
这小子倒好。
先和武道熊师打塌半个岸边，随后一起坐在瀑布下休息。
看那样子，短时间内还不准备出来。
这待遇，差得有点多。
“离开可以，但那小子我们得带走！”
声音故意抬高，压过瀑布水声。
屠弘亮抬手指向水流下的杨君宝。
“他现在违反了联盟的三不原则，需要跟我们一起回去，接受惩罚。”
赵老转过头，诧异的看向屠弘亮。
姬天问也看了过来。
三不原则，是拿来约束人类接触传说宝可梦时的行为。
闯入东瀑，又和武道熊师交手，硬要往上套，确实能套进去。
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联盟安排的。
现在说什么惩罚？
屠宏亮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石头落在三人前方时，武道熊师只是在赶人。
杨君宝真要和它没关系，它犯不着理会联盟打算把谁带走。
下一刻，瀑布下的暗红色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武道熊师睁开双眼。
屈膝，沉肩。
一拳隔空砸出。
暗冥强击携着暗红色能量撞上岸边。
轰！
三人面前多出一个大坑。
碎石飞起，又被姬天问身前出现的屏障尽数挡下。
屠宏亮低头看了看坑底。
他赌对了。
而且对面意见很大。
手机洛托姆从瀑布旁飞了过来。
“它说，让你们滚，托姆。”
这话翻译得真直接。
屏幕上的波纹又跳了几下，手机洛托姆继续说道。
“还有，它问你们什么时候来放过证物，托姆？”
屠宏亮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来。
证物？
哪来的证物？
原本只是想给杨君宝编一个进入庐山的理由。
只要人到了这里，能不能见到武道熊师，全看他自己的表现。
“咳咳！”
握拳抵在嘴前，他接连咳了几声。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手机洛托姆屏幕上弹出一双眯起的眼睛。
这话糊弄武道熊师都不一定够用。
更别说还想糊弄它。
屠宏亮若无其事地看向瀑布下面。
“所以那小子，你是同意他留在这儿了？”
嗖！
一颗石头直奔面门。
他侧头躲过，石块削断几根头发，钉进后方树干。
回答很清楚。
“赵老，我们走吧！”
屠宏亮袖子一甩，转身便走。
那副模样，像是受了多大的气。
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等那小子自己回来，我们再处置他。”
赵老站着没动。
他看看瀑布下的两道身影，又看向前面那个脚步轻快的老家伙。
哪里还不明白屠弘亮这点心思。
手指抬起，隔空点了两下。
“你呀！”
骂又懒得骂。
至少武道熊师的态度已经足够清楚。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朝瀑布方向微微点头，赵老也转身离开。
联盟的人来得匆忙，连岸边都没能靠近，又被几颗石头赶了回去。
走出数千米，屠宏亮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落在稍后位置的姬天问同样神情放松。
只有赵老仍旧绷着脸。
“老赵，你看这杨小子，我们该怎么处置啊？”
“还处置个屁，我同意了。”
赵老瞪了他一眼，脚下速度又快了些。
前面那些人想靠近都难。
现在武道熊师却亲自把人护在瀑布下面，连联盟要带走都不答应。
高下立判。
“不过，他到底怎么和武道熊师搞好关系的？”
走过泥地里的“武”字，赵老还是想不明白。
其他人要是敢跑到东瀑挑战，能不能完整地走出来都难说。
那小子把岸边打塌了，反倒成了被护着的那个。
“可能是投缘。”屠宏亮说道。
“你自己信吗？”
“信一点。”
赵老懒得理他。
“武道熊师有些不一样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姬天问忽然开口。
前面两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它刚才用了暗冥强击。”
山路上安静片刻。
武道熊师的故事在联盟算不上秘密。
很多年前，它便不再使用任何恶系招式。
哪怕有人主动挑战，它也只会模仿连击流的战斗方式。
今天，那只被压了几十年的拳重新打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它的心结被杨君宝解开了？”
赵老回头看向已经被山壁挡住的瀑布。
姬天问没有立刻回答。
能不能算彻底解开，还不好判断。
但那只武道熊师，确实愿意重新握紧那只拳头了。
水流仍在肩背上不断砸落。
等到三人的脚步彻底消失，杨君宝才睁开眼睛。
“这就对了嘛。”
武道熊师转头看了过来。
“别看我。”
杨君宝双掌撑住膝盖，身体缓缓从瀑布下站起。
噼啪声接连响起。
肩、肘、脊背、腰胯，周身骨节响成一片，像是倒了一把蚕豆。
僵硬和酸胀已经消去大半。
“堵不如疏。你一味压制体内的杀气，只会越憋越慌。”
水流沿着身体落下，他站得越来越直。
盯着他，武道熊师没有出声。
“想要收放自如，靠外力静心没用。”
杨君宝抬手点向它的胸口。
“你得真正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