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清静矣……”
随着《清静经》又诵完一遍。
呼吸声越来越沉，还多出点轻微的鼾声。
睁开眼，杨君宝偏头看了过去。
武道熊师仍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脑袋已经低了下来。
两只手自然搭在膝盖上，睡得很香。
“嚯，比我当年强了不少。”
想当初，他第一次听老道士念《清静经》，才听了半部，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
一遍都没撑完，人便靠着柱子睡着了。
也是睡得这么香。
能不能静心先不谈，背这玩意催眠倒是真管用。
有段时间，他练拳练得太兴奋，躺在床上越想越精神，最后只能抱着经书啃。
通常念不到一半就睡。
念得多了，经文也就背下来了。
谁能想到，现在还能靠这门手艺把一只传说宝可梦哄睡着。
这要让以前那老道士知道，多半得摸着胡子说一句孺子可教。
然后再收他一笔香火钱。
双手撑住膝盖，杨君宝缓缓起身。
腿麻了。
刚站直，右腿便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原地活动片刻，才让堵在腿里的酸麻慢慢散开。
身体恢复得还行。
明天应该就能重新练拳。
至于今天，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没去叫醒身后的大家伙，杨君宝放轻脚步回到帐篷附近。
散落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储物手环也被放在枕边。
顽皮熊猫抱着能量方块袋睡在帐篷口，嘴边的竹叶随着呼吸上下摆动。
烈焰猴靠着一块山石，双臂抱在胸前。
尖牙陆鲨整只趴在肉干袋上，尾巴还压住了袋口。
看样子除非连她一起搬走，否则谁也别想碰里面的东西。
麻吉和小星云挤在帐篷里面枕着那本《东煌上下五千年》，糖盒就放在两个小家伙中间。
只有坚盾剑怪还飘在营地外围。
见他回来，剑身轻轻转动半圈，缎带朝武道熊师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睡着了，别吵它。”
坚盾剑怪点了点剑柄。
再往旁边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站在溪水边。
拳头慢慢推出。
收回。
脚下跟着挪动半步。
学的正是白天顽皮熊猫教过的动作。
只是熊徒弟明显还没摸到门路，手脚总对不上。
上半身转过去了，脚还钉在原地。
等它想起挪步，拳头又已经收了回来。
“还不休息？”
杨君宝走近几步。
“这么晚了还打拳？”
熊徒弟浑身一僵。
刚推出去的拳头立刻藏到身后，回头看见是他，耳朵都竖直了。
那模样，多少有些做贼心虚。
“呗啊！”
“怎么还藏上了？”
刚问完，熊徒弟已经收好架势，规规矩矩站直。
“好的，我这就去睡觉。”
手机洛托姆压低音量，在旁边翻译了一句。
紧接着，熊徒弟弯下腰，结结实实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停了足足两秒，才倒退着回到帐篷旁边。
退到一半，它发现这样走太慢，转身钻进篷布，拉起边角把自己盖住。
站在原地，杨君宝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
自己徒弟对自己都没这么恭敬。
不行。
改天得好好说说它们。
这群小家伙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好在，他不知道这熊徒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然肯定会觉得，他这些徒弟现在还不错，起码没什么心理问题。
这一觉睡得很沉。
武道熊师也同样。
这么多年来，它闭上眼后总会重新回到那片战场。
少年倒在地上，肉干落进泥里，那只染血的拳无论藏到哪里，最后都会重新出现在眼前。
这次依旧看见了。
它站在那里看着，没有追过去，也没有转身逃开。
画面停了一会儿，自己散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么多年来，它第一次没有被那个梦惊醒。
帐篷里，杨君宝伸了个懒腰。
手刚抬起来，指尖便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飘在上方睡觉的小星云翻了半圈，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哥哥醒了，它立刻精神起来，飘到糖盒旁边把盖子打开。
先给自己拿一颗。
想了想，又拿出一颗递到杨君宝嘴边。
“行，我只吃一颗，你也少吃点。”
张嘴吃掉送来的糖，他顺手把小家伙托到肩上。
最开始明明说好每天只吃两颗。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两颗变成了两盒。
没办法。
这个妹妹除了星星糖，别的东西几乎什么都不吃。
每天和植物一样，全靠光活着。
多吃几颗糖，杨君宝也就懒得管了。
掀开篷布走出去，他先往草地那边看了一眼。
武道熊师还坐在昨天的位置。
腰背已经重新挺直，双眼闭着。
看样子应该醒了，又开始原地打坐。
收回目光，他开始清点几个徒弟。
烈焰猴已经在蹲猴桩。
尖牙陆鲨绕着几块山石练步，走到肉干旁边时，总要绕上一大圈，确认袋子还在。
坚盾剑怪昨晚守了一夜，见训练家醒来，老老实实回到球里睡觉。
麻吉也很努力。
它找来一片树叶放在石头上，趴在前面一动不动，干瞪眼。
哦，不对。
那不叫干瞪眼。
叫练眼。
再往前走几步，小溪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在慢吞吞地打拳。
顽皮熊猫走在前面。
熊徒弟跟在后面。
一个动作做完，前面的会特意停下来等一会儿。
后面的连忙看着爪子调整，等姿势差不多了，才继续往下练。
别说，还挺像回事。
察觉有人靠近，熊徒弟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它刚抬到一半的爪子立刻放下。
“呗啊！”
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鞠完以后，熊徒弟转身就跑，沿着溪边一路钻进树林，连回头都没敢。
站在原地，杨君宝是满头雾水，一脸懵逼。
“它这是怎么了？”
做完收势，顽皮熊猫紧张兮兮凑了过来。
“顽皮，顽皮！”
说着，它还指了指熊徒弟离开的方向，又指向自己，最后双爪合在一起，对着杨君宝拜了两下。
“什么意思？”
充满电的手机洛托姆飘出帐篷，屏幕上还顶着一张戴睡帽的表情。
“它说，这个熊徒弟不对劲，非要拜自己为师，托姆。”
“拜你为师？”
低头看去，顽皮熊猫已经把脑袋缩了起来。
嘴里的竹叶都不敢翘，摆明了觉得自己闯了祸。
难怪熊徒弟见到他就跑。
合着是偷摸拜到了他大徒弟门下，按关系还得管他叫一声师公。
杨君宝抬起手。
顽皮熊猫闭紧眼睛，准备挨敲。
落下来的手掌却只揉了揉它的脑袋。
“不错。”
“我的大徒弟又收徒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