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学。
可这个名字太长了。
九番御步鸳鸯勾挂连环悬空戳脚。
光听一遍，她就觉得这个人是在故意为难自己。
费洛美螂先低头看了看停在膝弯后的脚尖，又抬眼看向杨君宝，眉梢挑得很高。
“嫌名字长？”
把脚收回来，杨君宝认真想了想。
“那就叫戳脚，也叫鸳鸯脚。”
鸳鸯脚？
这名字顺耳多了。
费洛美螂的眉梢稍稍落下，长腿往前挪了半步。
脸上依旧带着嫌弃，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不远处，姬文浩与石守关也悄悄靠近。
没人搭理他们。
“先别急着踢。”
脚尖在地面点了几下，杨君宝斜着向前跨出。
落脚时身体跟着转动，每一步都走斜角。
前脚似落未落，后脚随时准备蹬地。
“这叫御步。”
九番，指的是整套共有九路。
每一路都能单独练，也能首尾相接。
练完一趟还能反过来继续，循环串打，腿不歇，人不停。
御步则是里面的步法里的根。
上步、夺步、倒插步、跨栏步互相穿插。
脚下不能直来直往，更不能杵在原地等人打。
身随步转，斜进斜退，避开正面，再从侧边找空隙。
这打法刚好适合美螂，她不想挨打。
看了两遍，费美洛螂脚下跟着移动。
她学得很快。
长腿斜跨，腰身轻转，几步便追上了节奏。
只是双臂仍旧垂在身边，摆来摆去怎么摆都觉得不够优雅。
“手也得动。”
杨君宝抬掌挡在面前，另一只手向外捋开，脚下同时前探。
“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手脚还不能各管各的。”
双手舞花、搂打、架挡、捋手，护住头面胸腹。
步到，手到，腿也要到。
每一下封挡都是在为后面的踢让路。
费洛美螂勉强抬起手。
几次变换后，她忽然发现这些动作做起来并不难看。
手臂舒展开，身体随脚步轻盈回旋，确实比刚才那种大幅度抡腿漂亮得多。
这才像她该学的东西。
下巴悄悄抬高了一点。
“别忙着得意。”
一只脚忽然从侧面勾来。
她反应极快，抬腿便躲。
那只脚却没有追击，只在半途转了个小圆，脚尖勾起，从她踝边向内回带。
费洛美螂身子一偏，立刻向后跃开。
“这叫勾。”
小腿向内画弧，脚腕勾锁脚踝或膝弯，再往回扯。
对手脚下根基一乱，后面的腿便能接进去。
刚才若真被勾实，以她的速度也得踉跄半步。
还没等她站定，脚下那道圆弧已经反向拨出。
“向外是挂。”
用小腿外侧拨开来腿，也能卸掉迎面的攻势。
一勾一挂，左脚接右脚，右脚再换左脚。
鸳鸯成对，便是这么来的。
费洛美螂盯着他的脚，忽然向前跨步。
左腿贴地勾出，见人退开，右腿马上外挂。
两腿衔接极快。
杨君宝抬脚让过，顺势在她小腿上轻轻一点。
“腿太高。”
戳脚的根基有八种。
丁、踹、拐、点、蹶、错、蹬、碾。
丁腿最低，高不过膝。
脚掌前尖向前短戳，距离不用长，专找胫骨。
他脚下一动，前脚只探出几寸。
啪。
鞋尖停在她小腿前。
费洛美螂低头看了一眼。
幅度确实很小。
她刚看清，脚掌又侧向外蹬，落点换成腰胯。
这是踹。
小腿向外拐拨，则能挡开进攻。
点腿用脚尖脆点，高可取肋间与下颌，低可碰膝面。
蹶腿藏在身后，向后向上撩出。
眼睛看着前方，打的却是背后。
错腿让两腿交错，绊别对方下盘。
蹬腿用整只脚掌，劲力厚，直取胸腹。
最后的碾腿更干脆。脚掌落下，踩住脚面与脚踝，接着向下碾挫。
八种腿法演过一遍，费洛美螂眼睛已经亮了。
全都很适合自己。
速度够快，别说八种，八十种也能在对手反应过来前踢完。
她立即抬腿，准备挨个尝试。
“急什么，最适合你的还没看。”
杨君宝向后退开两步，双手一错，身体随御步旋转。
一条腿从后方向上撩起，走出一道月牙般的轨迹。
手掌在脚掌外侧轻拍。
啪！
这一下不是摆样子。
拍击能校准撩腿的路线，差一寸，手上立刻就知道。
长腿撩到高处没有落地，脚掌紧接着向下戳去。
前掌啃地，脚跟抬起，落成戳丁步。
左边刚完，右边又起。
左右互换，连续翻转。
向上撩击可以取胸腹、下颌，落下的一戳则砸胫骨与脚面。
对手后退便追，对手抬手阻拦，就改成勾挂锁腿。
这便是九翻鸳鸯脚。
水浒传里那句“玉环步，鸳鸯脚”，说的也是它。
远远看去，身形回旋，双腿翻飞，确实像在跳舞。
费洛美螂眼里，先前那点嫌弃彻底没了。
她向来觉得战斗也该漂漂亮亮的。
眼前这套刚好合适。
外形舒展流转，里面却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软弱松柔内藏奸，招招都奔着伤人去。
“看好了，还有腾空戳。”
脚下夺步一赶，杨君宝借势跃起。
腾空不高，起得轻，落得快。
身体在半空拧转，一腿向前探出，脚掌前尖朝下戳落。
落地的同时，另一条腿已经接上勾挂。
没有停顿。
悬空戳脚借跃起的力量加重戳击，也能越过低位封挡，改取膝盖与小腹。
腾空只是为了换角度，跳得再漂亮，落地接不上招也没用。
费洛美螂跟着跃起。
她这一跳高出许多，长腿在半空舒展，落下时还特意转了半圈。
好看是好看。
就是慢了。
脚尖刚刚触地，杨君宝已经站在她身侧，一根手指点住腰间。
“真打起来，你刚才已经挨了一脚。”
她身体僵住，额头又冒出两个井号。
这个人肯定是故意的。
“再来。”
这回她压低高度，双脚只短暂离地。
半空转胯，前脚下戳，落地便接丁腿。
速度快了一截。
“这才对。”
得到认可，她眼里的得意还没冒出来，前面又换了动作。
击步助跑，腾空半转。
一腿里合摆踢，明着攻击上盘，身体下落时，另一条腿横向铲向脚踝。
上摆，下铲。
一明一暗。
这是剪子腿。
双手也能藏招。
手臂交叉护在身前，一手向外拨挡，提起的膝盖藏在手臂之后。
对手注意上盘，腿便从遮挡中悄悄撩出。
叶里藏花。
撩踢之后再接九翻鸳鸯脚，一套连下去，挡住手也未必挡得住腿。
还有更直接的砸丁。
手掌向下劈砸，脚下寸腿同时短戳。
上面取头，下面打胫骨，上下齐到，顾哪边都要漏另一边。
费洛美螂越看越专注。
姬文浩与石守关早已忘了身上的疲惫，四只眼睛全盯在那两双脚上。
御步游走，手上封挡。
勾挂破开下盘，丁腿与点腿紧随其后。
找到空隙便腾身戳击，落地立刻换腿，左右交替，打完一路再入下一番。
每一动都能守，也都能攻。
所谓连环，便是一步一腿，腿腿接续。
“戳脚三寸土，一腿踢死虎。”
杨君宝缓缓停下。
费洛美螂站在原地，将方才的动作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随即抬手，指了指自己，又冲他勾了勾手指。
她会了。
现在该验货了。
长腿斜进，双手一封，脚尖无声勾来。
这一次，她瞄准的是膝弯。
脚腕将要贴上裤腿时，面前的人忽然没了。
费洛美螂动作一顿，迅速侧身。
一只脚已经停在她后腰。
没踢。
只轻轻点了一下。
额头上的井号又多了一个。
自己才刚学会，不能算她的问题。
肯定是这个人教的时候藏了一手。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落向姬文浩与石守关。
两人还站在旁边。
坏了，全被他们看见了。
长腿收回，她面无表情转过身，朝两个围观者抬起手。
走。
石守关愣了愣，试着往后退了半步。
她又指向更远处。
大高个立刻明白过来，拉着冰块脸退到十几米外。
等两人背过身，她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人，双手一封，脚下摆开御步。
现在没人看见。
可以再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