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想呢？”
离开算命摊子有一阵了，龙思雅还低着脑袋。
杨君宝侧过身，挡住从旁边挤来的游客，又把她往树荫里带了带。
“再走就撞树了，树可没答应给你让路。”
小丫头停住脚步，仰头看着他，眉毛仍旧皱着。
“可他连方向都讲出来了。”
得，还惦记着呢！
这也怪不得她，方才听见一路向西，自己心里都犯过嘀咕。
万一这摆摊的真有点本事呢？
还好他又追问了几句。
才让那名算命先生露出了坤脚。
再追问，人家终于坦白。
最近半年，来往沙洲的外地人不少。
有人提过进沙漠的路线，有人讲过尼雅遗址的位置。
今日凑一点，明日添两句。
再加上他对这附近还算了解，居然还真让他拼出了一套说辞。
“所以他也不知道哥哥在哪儿？”
眼里的期待退了些，龙思雅抿住嘴，踢开鞋边一粒小石子。
苏汐月递来水瓶，等小丫头接稳，才把手机上的地图转向他。
“不过，他提的路线倒能对上地名。”
从沙洲出发往西，再稍微偏南，经过罗布荒原、昆仑山北麓一带，往民丰去。
到了民丰，还得往北深入沙漠约一百公里，才是那些人议论的尼雅遗址所在。
看着屏幕上的标记，他用手比了比。
“地图上就这么点，跑起来可够受的。”
直线大约七百多公里。
若沿沙洲、若羌、且末到民丰的公路绕行，，路程接近一千公里。
那算命先生能讲得这么痛快，还不是因为那地方根本不对普通游客开放。
听完地址就想过去逛逛？
门都没有。
可杨君宝他不是游客，也不是普通人。
那地方，他还真得去看看。
“现在还不能去。”
他揉了揉龙思雅的脑袋。
“距离太远。就算要出发，也得先备足水和食物，再把路线确认清楚。”
“我可以飞过去看看。”
这话刚出口，她便看见他伸出了手，只好把瓶子递过去。
“你飞过去，我呢？”杨君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在后面追着喊，思雅，等等你哥我？”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她总算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接过水喝了一口，杨君宝咂了咂嘴。
“而且沙漠腹地找不到补给，贸然进去，别说找人，咱们先得渴死。”
低头捧着水瓶，过了片刻龙思雅才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我跟你一起去。”
“这才对。”杨君宝拍了拍她的脑袋，“真要出发，少不了你帮忙。先把自己照顾好。”
几人继续顺着人群往前，千佛洞就在不远处。
白杨树下铺着毯子，几家人围着分吃干粮。
有人掰着饼分给孩子，有人拧开水壶，热茶的气味混着饭香，被风送到路边。
风里混着饭食香，远处又传来一声拖长的唱腔。
龙思雅抬起头，朝那边望了望。
杨君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座临时搭起的戏台前，已经围了好几层人。
树荫下坐满了人，想找个落脚的空当，都得侧着身子慢慢挪。
不远处锣鼓一响，有人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走，咱们听戏去！”
领着小丫头绕到人群侧面，挑了个不用踮脚也能看清的位置。
临时搭起的台子不高，台下几位老人听得入神，膝盖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干粮。
旁边牌子写着沙洲曲子戏，后面另排了秦腔的场次。
词儿没听懂几句，锣倒是敲得热闹，震得胸口都跟着动。
龙思雅仰着脸，看台上的人甩开袖子，终于暂时忘了方才那一卦。
“他为什么生气呀？”
这可把杨君宝问住了，刚来，前头唱了什么，他哪知道！
“沙洲研究院那边回复了。”
苏汐月靠近两步，把手机上的联络消息递给他。
“我去找研究员。你们就在这里，沟通好了我来接你们。”
他们今天来千佛洞，还有另一件正事。
去看第257窟的《鹿王本生图》。
那处洞窟不在普通参观线路里，想进去看，得请工作人员核实安排。
苏汐月离开没多久，便带着一位佩戴工作证的研究员回来。
对方核对了信息，又交代了参观要求。
几人收好吃食，这才从游客队伍旁边离开。
跨过入口，外面的唱戏声很快小了下去。
刚才被太阳晒出来的热意，也一点点散开。
窟内地方狭小，几个人站定后，连转身都得留意身边的人。
角落的仿烛灯亮着，模拟的火光晃动，真蜡烛当然不能带进来。
研究员将照明朝墙面移去，示意他们看向西壁中层。
“《鹿王本生图》就在这里，大家站在线外看，别碰墙面。”
隔着不过数尺，杨君宝顺着光望过去。
蓝白相间的鹿身映入眼中，保存下来的轮廓，足够让他看清那些细节。
头上伸出八根枝条般的角，每根末端又各分成两枝。
米色的角上，缠着橙、红、紫、水蓝四色突起，左右的色泽恰好相反。
从根部往上看，颜色由亮转暗，到了末梢，已经淡下去许多。
再往下，头部是蓝色，两侧角根顺着面颊，延伸到眼睛下方与鼻子上。
眼睛的颜色与毛皮相近，瞳孔却画成了一个清楚的x。
从正面绘出的那处鹿身看去，身体的轮廓，同样能辨出x的形状。
“这里共分八幅，阅读次序要结合两边来看。”
研究员的讲解声，把杨君宝的注意力带向左侧。
这可比词典上的图片详细多了，书上不仅只有局部，还只有一幅壁画。
而这里九色鹿救人、调达行礼，还有沉睡的九色鹿，依次留在墙上。
在转向右边，国王与王后坐在一起，后面接着调达告密，以及调达带路。
中间一幅画着鹿王向众人陈述，旁边的最后一幅，却让他停住了目光。
鹿王身边，还有一只展开双翼的大鸟。
身体轮廓呈Y形，翅膀与尾巴连接身体的位置，有三处向边缘伸出的尖端。
宽阔的双翼和长尾外缘各带五爪，其中三爪向内弯曲。
红色底子上分布着黑色枝状纹路，连头颈也有，和旁边的鹿放在一起格外醒目。
怎么讲着鹿王，最后还多出一位？
盯着那幅画看了片刻，杨君宝抬手指向画面。
“劳驾，这只鸟，讲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