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佛说九色鹿经》中九色鹿的挚友，代表忠信知己。”
研究员将灯光移向旁边，照出跪在国王面前的人影。
“溺人调达受了救命之恩，却向国王告密，代表受恩背叛，两者一忠一叛，构成对比。”
听到这里，杨君宝又瞧了瞧那只鸟。
“那这位朋友，后来帮忙了没有？”
“大家熟悉的故事里，它负责报信，叫醒九色鹿，不过，另外还有一个流传较少的版本。”
还有别的讲法？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收了回来，杨君宝站直了些，等着听下文。
“那个版本里，国王跟着调达前去捕鹿，到了地方，却没有找到九色鹿。”
灯光停在展开的双翼上，墙面的裂隙横过爪子，越发显得那东西不好招惹。
“他们遇到了这只正在沉睡的大鸟，随后将它惊醒。”
“然后呢？”
龙思雅往哥哥身边靠了点，眼睛仍望着画面。
“鸟醒而怒，振翅一挥，王国便遭了灾，故事最后，整个王国都灭亡了。”
窟里安静下来，外头隐约传来的锣鼓声，此刻听着倒有些远。
好家伙，前一个故事劝人报恩，后一个直接连国都给掀了！
杨君宝抬起眉头的动作做到一半，才记起自己暂时没那东西。
这几天总忘，下回照镜子，得多提醒自己两遍。
玩笑归玩笑，再看那双翅膀，他的目光便没挪开。
壁画当然没法证明故事真假，可这两种结局，差别实在太大。
“所以在这个版本九色鹿的传说中，遇九色鹿生，遇大鸟而亡？”
“可以这样理解，不过这是故事里的讲法，还不能拿来当历史记录。”
研究员扶了扶眼镜，又把照明转回鹿王身上。
一边救人，一边灭国，偏偏又被放在同一幅画里，叫人想不多看几眼都难。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鹿和鸟，其实是两只不同的传说宝可梦？”
话问出来，他自己又顺着画面看了一遍。
光是身体轮廓就差得够远，总不能因为待在一起，就算成同一位吧？
“这个推测成立，我们院里也有人提过类似的看法。”
说完这句，对方随即摊开了手。
“可九色鹿毕竟属于传说，至少现有资料中，没有能核实的亲眼目击记录。”
“古代的记录呢？”
“记载有，但记录者是否亲眼见过，画师是否参考了其他图样，都得另作考证。”
得，能研究的东西不少，能拍板的一件没有。
“那鸟的版本，有资料能看吗？我想把前后都读一读。”
“有整理过的文字，出去后可以给你们找，壁画这里请不要自行拍摄。”
杨君宝还想再仔细看看鸟的尾部，衣袖忽然被拉了一下。
“哥，你看这里，每一幅壁画上都有这个。”
顺着龙思雅指的方向，他找了好一会，才在画面角落发现一处绿色。
那点颜色很小，边缘收窄，乍一看，像片长成葫芦模样的叶子。
“你在哪儿还看见了？”
小丫头站在线外，依次指给他看。
有的靠着树，有的挨着石块，还有一处藏在人物脚旁，稍不留意就会漏过去。
八幅图看下来，竟然真都有！
刚才只顾着盯鹿和鸟，这些边边角角，压根没仔细瞧。
“眼睛真好使，回头帮我找找衣服里有没有忘记掏的钱。”
“你的钱不是都在手机里吗？”
这丫头，学得快也有坏处，已经没那么好糊弄了。
研究员跟着看过来，将手电调整了角度，让那处绿色显得清楚些。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连你们也没弄明白？”
“嗯，不过根据专家分析，应该是壁画颜料调色时掺了氯铜矿，这些属于铜绿。”
灯光下，绿色的边缘有些模糊，并没有鹿角那样明确的勾线。
杨君宝眯起眼睛，又比较了相邻的两幅画。
若只有一处，还能当作画师随手蹭上去的，可每幅都有，总觉得值得问问。
“这些地方用的颜料一样？”
“这得查检测记录，单凭颜色，我没法给你确定答复。”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墙上时，谁也没留意杨君宝的左肩。
听到铜绿两个字，隐着身的美洛耶塔已经捂住了嘴，眼睛弯得几乎藏不住笑。
小公主背着的蒂芙尼蓝小挎包，也跟着动了一下。
赶紧用胳膊压住包口，她侧过脸，贴着杨君宝的衣领蹭了蹭。
只当肩上那位待得无聊，抬手托了托，杨君宝也没往别处想。
等参观结束，走出石窟，迎面的风吹得人眯眼，耳边一下又全是庙会的动静。
煎糕的甜香飘过来，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响了一声。
“刚才听得挺认真，这会儿才想起来饿？”
苏汐月瞧向他的腹部，墨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
“里面不让吃，还不兴出来补上？”
嘴上没输，脚却已经朝卖糕的方向转了过去。
直到离开拥挤的摊区，他们才在附近找了家宝可梦咖啡厅坐下。
店里空调开着，门一关，额上的汗就凉了下来。
靠窗的位置留得宽，桌脚包着软垫，旁边还有给宝可梦歇脚的小窝。
坐稳以后，杨君宝先摸了摸椅面。
“不错，至少不用交一百八，才告诉我这儿能坐。”
龙思雅听出他在拿算命的事打趣，抱着水杯，假装没听见。
桌上很快摆满杯碟，他咬了口买来的糕，甜味还没散，肩上的小手就伸了过来。
已经现出身形的美洛耶塔指着碟子，连着叫了两声。
“美洛，美洛！”
“刚才不是还嫌外头晒？有吃的就愿意下来了？”
嘴里逗着，他还是掰下一块，放到给它准备的小碟子里。
小家伙坐在桌边，两手捧着糕，先咬了一小口，随后满意地点头。
“慢点吃。”
递完纸巾，他总算能端起自己的杯子，冰水一入口，连赶路的燥热都退了些。
对面的苏汐月捧着美式，小口抿过，才把手机挪到桌边。
“你之后怎么安排？要跟我去一趟剧组吗？”
“去看你拍戏？”
“也能看，不过先跟张导见个面，叙叙旧，他可能会申请进鸣沙无人区外围拍摄。”
听到无人区，他放下水杯。
这倒和接下来的行程搭得上，只是拍戏有拍戏的安排，总不能叫整个剧组等他。
“申请批了吗？”
“还没有，具体能去哪里，能停多久，都得等批复，所以先碰个面，把事情谈清楚。”
她把杯子放回碟子上，继续替他算着路上的补给。
“如果驻地合适，你可以把剧组当中转站，借运送物资的车辆，多带些水和食物过去。”
这回他听明白了。
出发时多备一份，驻地再留一份，真在沙漠里耽误了，也不至于只能一路退回市区。
“当然，得先跟张导商量好，不能影响拍摄，你用多少补给，也提前列出来。”
“那就去见见？。”
苏汐月笑着朝他抬了抬杯子。
“好，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