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
城南菜市场,秋菊便利店。
曹博亿推门进去的时候,白秋菊正在整理货架上的商品。
背后突然出现的动静,吓了白秋菊一跳。
她回头看到是曹博亿,埋怨道:“吓我一跳,你怎么过来了?”
曹博亿笑着帮忙整理着东西:“想你老人家了呗,怎么样今天生意好不好?”
“还不是那样,勉强保个生活费,还要担心这,害怕那的,还不如随便找个超市上班轻松,有点不想开了。”
如今,门面费一年年的上涨,网购越来越方便,哪怕是街边的小店,受到的影响也不小。
“哈哈,妈你半年前刚过来开店时,那赶超老马,挤进福布斯的雄心壮志呢?这么快就被生活,磨平了?”
“天天没大没小的。”白秋菊用力拍了曹博亿肩膀一下,打的他龇牙咧嘴:“吃饭了没?”
“还没,怎么您老想请我吃大餐。”
“嗯,等下回村里吃。”
“回村里吃?对了,老爸怎么现在还不来接你?”曹博亿看了一眼时间。
市场里面一到下午五点以后,基本上就没什么生意。
曹博亿的老爸会在六点之前过来接白秋菊回家。
“他有事,让我自己回去。”
“他有什么事?怎么曹正豪那老小子让他加班了?”
“不是,你五侄子走了。”白秋菊叹了口气:“下午刚走的,他在那帮忙煮菜,咱们等下去那吃饭。”
“我五侄子?哪个短命鬼?这么倒霉,怎么死的?这种天气不可能下河洗澡淹死吧??”
“你乱说什么?九十多了,每次你回去都在村口笑着和你打招呼喊你小叔的那个,也算喜丧。”
“哦,我还以为那个短命鬼出了意外。”
“你回去可不能乱说,好了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
“放心,知道的,对了,妈,这四万块钱,你拿着。”
曹博亿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放在桌上。
白秋菊一愣,心中立刻期待了起来:“这是???”
“我同学的。”曹博亿面不改色地说道:“上次那个同学,他爸又有内部消息了,说星期天这期,双色球蓝球必出10号。”
“10号?”白秋菊脸上一喜,早前她一直担心,上次那两百万百给了,没想到对方是个讲究人,这次直接翻了四倍的资金,让曹博亿买:“上一期不是刚开了10号吗?这期还能开?”
“所以才说这是内部消息啊,你想啊,一般人都会觉得,上一期开了10号,这一期肯定不会开。但福彩中心那帮人,就是利用这种心理,专门开了个重复号,杀大家一个措手不及的回马枪。”
白秋菊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曹博亿拍着胸脯保证:“反正你管它真的假的,又不要咱们出钱,你按照我同学说的买就是了,亏了又不要咱们赔钱。”
“对对对。”白秋菊接过钱:“你说的对,反正又不是咱们出钱,不过这次不能在一家店买了,太扎眼了,今天,咱先别买,明天我跟你爸分头行动,多跑几家店,分散着买。”
“嗯,还是老妈你想的周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曹博亿帮着白秋菊收拾好店铺,关了店门,骑着自家老妈的小电驴载着她向郊区的曹家村赶去。
曹家村在临海市郊,距离白秋菊开店的地方不算远,二十多公里左右。
晚上六点二十。
一月份的天黑的比较早。
曹博亿开着小电驴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村子不大不小,也就四,五百户人家那样。
远处传来了敲敲打打以及唢呐的声音。
曹博亿家的房子,是栋二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看起来还算新。
他掏出钥匙打院子里的门。
屋里没有亮灯。
曹经义不在家,应该是去帮忙了。
母子俩从小电驴上下来。
曹博亿冷的搓了搓手,跺了跺脚。
“妈,要不咱们买辆车吧,这风吹的,人都差点被吹干了。”
“这次彩票中奖了咱们就买。”
如今生活有了奔头,白秋菊也没有像早前那样,什么都想着省钱,去骂曹博亿年轻小伙怕什么冷。
加上,那天中奖后,曹经义也提议给白秋菊,买辆车代步,以后刮风下雨帮运东西也方便点。
两人进屋放了东西。
曹博亿跟着白秋菊往自己五侄子家走去。
村里的路还是那条熟悉的水泥路,两旁的路灯昏黄暗淡,有几盏还坏了,一闪一闪的,跟鬼片现场似的。
寒风从田野里刮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和刺骨的寒意。
“妈,你说咱们村这路灯,能不能修修?这一路上,不是狗屎,就是牛屎,踩到也就算了,万一摔个狗啃屎,那不得炸啊?”
“修什么修?村委会哪有钱?”白秋菊小心的用手电照着路,“你爸上次去找村长反映,村长说等明年换届再说。”
“明年换届?谁想上台?”
“又菱她爷爷。”
“那老小子竟然想当官了?那今年怎么办?”
“今年将就着过呗,反正咱们村的人,晚上又不怎么出门。”
曹博亿无语了。
两人拐过一个弯,远远就看到了五侄子家门口那片灯火通明的灵棚。
白色的挽联在夜风中飘动,花圈沿着道路两边摆放,空气中弥漫着烧纸钱的味道。
灵棚里传来阵阵说话声和麻将声,夹杂着几声咳嗽和笑声。
气氛倒也不算悲伤。
毕竟五侄子今年九十三了,在农村,这属于喜丧。
曹博亿跟着白秋菊走进灵棚。
灵棚里摆了七八张桌子,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打扑克,有的在聊天嗑瓜子。
几个老太太围坐在火盆旁,一边烤火一边唠家常。
几个中年男人围在另一桌,正在喝酒划拳。
曹博亿扫了一圈,很快就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家老子的身影。
曹经义正蹲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往炉膛里添柴火,旁边的大铁锅里正在炖着羊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爸!”曹博亿喊了一声。
“你怎么想着回来的,快期末考试了,还天天乱跑?”
本来两口子都没有把这事通知曹博亿。
“回来吃席啊。”曹博亿笑嘻嘻地走过去,“五侄子走了,我这当长辈的,不得来送最后一程?”
“少贫嘴。”曹经义瞪了他一眼,但眼里还是带着几分笑意:“快点吃饭吧,我要熄火了。”
他没有去打牌吹牛,守着做菜,就是为了给自家老婆和孩子,搞口热乎的。
“呵呵,老爸,搞了点什么好案子?”
“自己看!”曹经义扒拉着灶膛里的柴火:“自己找个位置坐。”
“不用,我就在这吃!”
曹博亿从一旁拿了两个碗,洗干净,自己用了一个,给了白秋菊一个。
自己打了点饭,夹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菜。
守在灶台吃了起来。
白秋菊在一旁说了几句后,弄好饭菜,端着碗满世界跑着找那些老妇女的八卦党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