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吼，把灵棚里所有人都震住了。
在农村你可以低调，却不能没脾气，不敢拼命。
曹经义平时是个低调，老实巴交的人，也不爱说话，也不爱惹事。
可战绩那是实打实的。
当年有人想欺负白秋菊，被他拿着砖头追了八条街。
最后，按在地上开了瓢，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对白秋菊口花花。
现在他手里拿着杀猪刀。
没人敢赌他敢不敢动手。
“六万块钱，借了不到半个月，你就要一万二的利息？你当我们家是冤大头？还是觉得我们家的人好欺负？”
曹永新被他的气势压得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依旧犟道：“幺爷，这是合同规定的……”
“合同规定？”曹经义冷笑一声，“你少拿合同来糊弄我！我问你，博亿当初借钱的时候，说的是借三个月对吧？”
“是……是的……”
“那现在三个月到了吗？”
“没……没有……”
“既然没到，你凭什么提前催债？”曹经义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自己违反合同在先，现在还好意思要利息？信不信我现在就打110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你们这种高利贷公司，到底合不合法！”
这话一出，曹永新的脸色终于变了。
“幺爷，你这话就不对了……”他连忙解释道：“我们公司可不是高利贷，我们是正规的金融公司，有牌照的……”
“正规公司？”旁边一个打麻将的老太太冷笑一声，“正规公司会借六万块半个月就要一万二的利息？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就是！”另一个嗑瓜子的婶子也接话道：“我家那口子去年在银行贷了五万块，一年利息才两千多。你这半个月就要一万二，比高利贷还狠！”
“就是，永新啊，不是我说你，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没错！大家都是乡亲，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再说了，刚才你就一直这么咄咄逼人，不是存心让人家难堪吗？”
“呵呵，估计他以为经义叔家，最近开销大，没钱给，故意这么干嘛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矛头齐刷刷指向了曹永新。
这事并不复杂，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看的出来其中的隐情来。
曹永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是想着借这个机会，在曹又菱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曹又菱看看曹博亿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从而衬托出自己的优秀。
结果倒好，现在自己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曹又菱。
只见曹又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而她旁边的曹正豪和沈乐巧，也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曹正豪甚至还轻轻摇了摇头。
曹永新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行了行了！”他爸曹德兴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拉了拉曹永新的胳膊：“永新，算了算了，都是一个村的，利息就不要了，呵呵，大家也别怪我家永新，他刚参加工作，急于表现，不是故意为难博亿的。”
“可是爸……”
“可是什么可是。”曹德兴瞪了他一眼，“你还嫌不够丢人？赶紧跟我走！”
他说着，拽着曹永新就往灵棚外走。
曹永新被他爸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嘴里还不甘心地说着：“那利息……”
“利息个屁！”曹德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再废话，老子回去收拾你！”
父子俩就这样在众人的哄笑声和白眼之中，狼狈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哈哈哈哈！这父子俩，真是活该！”
“就是！想欺负人，结果踢到铁板了吧？”
“博亿，你爸刚才那架势，可真够威风的！”
曹经义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又重新蹲回灶台前整理东西去了。
白秋菊则是一脸得意地拍了拍手：“哼，想讹我们家？门都没有！”
曹博亿坐在火盆旁，烤着火，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自家老子虽然平时闷不吭声，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乡亲们在。
很多还是和曹博亿家关系不错，关系亲的。
曹永新想在这种场合耍横，那是打错了算盘。
“小爷爷，小爷爷！”
一个稚嫩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曹博亿低头一看，只见曹小宝手里拿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往他嘴里送：
“小爷爷，给你吃糖！妈妈说，吃了糖就不生气了。”
曹博亿张开嘴巴，吃了进去，伸手揉了揉曹小宝的脑袋：“乖，小爷爷不生气。”
曹小宝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扭了扭身子：“我要下去。”
曹博亿把他放了下去。
他屁颠屁颠地跑回曹又菱身边：“姐姐抱。”
曹又菱抱起弟弟，走到曹博亿面前：“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曹博亿摊了摊手，“你小爷我，心态好得很，那小子想看我的笑话，做梦。”
“以后，你别找他借钱，实在缺钱可以找我要，他没按什么好心。”
曹又菱说了一句，抱着弟弟去到了那群中年妇女那听她们聊八卦了。
白秋菊正和几个老太太聊得起劲，余光瞥见曹又菱抱着曹小宝走过来，连忙招手：“又菱！快来快来！让曾奶看看！”
曹又菱抱着弟弟走过去，两人都乖巧地喊了一声：“曾奶。”
“哎！乖！”白秋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拉着曹又菱的手上下打量，“又菱啊，你可是越长越水灵了！比上次见你的时候更漂亮了！”
曹又菱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曾奶您过奖了。”
“没过奖没过奖！”白秋菊越看越满意，突然想起什么，左右张望了一下：“对了，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你那个同学呢？没跟你一起来？”
曹又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白秋菊说的是谁：“曾奶，苏安莲她勤工俭学去了，今天没空过来。”
“勤工俭学？”白秋菊眉头一皱，“这孩子，怎么这么拼？大周末的也不歇歇？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算有一点吧……”曹又菱斟酌着措辞：“她家的条件不算好，她自己也比较独立，想自己挣点生活费。”
“哦……那挺好的，独立的女孩子懂事。”白秋菊点点头，接着又问道：“那你觉得，她跟我们家博亿，有戏吗？”
曹又菱的脸微微一红，声音也小了几分：“这个……我也不好说……他们才见了一面……”
“一面就够了！”白秋菊一拍大腿，对曹又菱挤了挤眼睛：“我跟你说，找对象这事儿，讲究的就是眼缘！一眼看对了，那就是缘分！看不对，相处再多也没用……你说对吗？”